10. 弱肉
腊月十七,雪稍停了会儿,府上下人撤了红帐,却一如前几日般喜庆。
原来是九皇子近日心情大好,赏了全府上下双份月例,就连谢神医在进门时都收到了两个大红包。
“殿下身子如何?”
谢神医抚着胡须,颔首道:“已无大碍…但问殿下,成婚那天,房事行了多久?”
萧怀安小腹一紧,面上尴尬,沉声道:“长风,你下去吧。”
屋内只剩两人,谢神医从小跟在他身边,小时还在他屁股上施过针,但萧怀安仍不免难以启齿。声音细如蚊蝇:“大约...两个时辰...”
谢神医眼前一黑,险些向后倒去:“以殿下的身体状况,两个时辰万万不可...寻常男子这般纵欲,也是受不住的。”
萧怀安紧咬着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该怎么说,他被胡小白强摁着,行了不止两个时辰!不是他纵欲,纵欲的另有其人。
“不过...”谢神医打量着他红润的神色,“本以为殿下会肾火衰竭,不曾想有起死回生之际...”
谢神医一身信奉药理,这么一来,倒是叫他一筹莫展。
“罢了...为殿下身体安康找想,切莫在行这么久房事,半个时辰尚可,老夫再与长风送几壶药酒,殿下行事前,小酌几口,有助于延长...”
谢神医后头说了什么,萧怀安一概没听进去,送别之时,脑中亦昏昏然。直到长风回来侍奉,才猛然惊醒,凛声道:“你什么时候收过谢大夫的药酒?”
长风打了个哆嗦:“成婚那天...谢大夫怕殿下受不住,特地嘱咐我将合卺礼的酒换成药酒。”
萧怀安拉下脸,怪不得那日他无故身体发热,原来是受了那药酒的影响!他本不是纵情声色之人,恰巧碰上天时地利人和,才叫胡小白占了便宜,吃到了嘴里。
“以后谢大夫给你酒,你自己喝罢。”
“是。”长风一怔,又道,“不行,殿下,我又没媳妇,身体也好...”
萧怀安狠狠瞪他一眼,长风便噤了声,战战兢兢地想殿下这几日阴晴不定,实在叫他摸不着头脑,正巧此时众林来报,贵妃娘娘身体渐好,是时候去宫中请安了。
萧怀安起身,叫长风带上那盒老参,整衣前往宫中。
分明是一起骑过马的关系,但萧怀安见府外一辆马车,不由得心乱如麻,步履都慢了几分。
然而车内空空如也,萧怀安坐立不安,问道:“胡小白呢?”
“谢大夫方才看了您,就去找王妃了。”
萧怀安攥紧衣袖,望着窗外大门,好一会儿那道轻巧的身影才撞入他眼中。
胡娘与长风打了招呼,跳上马车:“萧怀安!”
萧怀安别过眼神:“嗯。”
胡娘前几日去了桃颂的面馆,对玩弄面食颇有兴趣,一心想着从宫中出来就去找桃颂,上了车将手中暖炉塞给萧怀安,便一言不发,梨涡浅浅。
萧怀安捧着暖炉,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见她这番心情极好的样子,憋了半天,好奇问道:“晚来了这么久,可是谢大夫说了什么?”
胡娘闻言坐的离他更近了点:“他说我脉象强劲,生龙活狐。”
萧怀安缩起身子:“还有呢。”
“还有...”胡娘不怀好意地凑到他耳边,“谢大夫说殿下身子无恙,今晚可以继续行房事了,但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正在此时,马车经过石子路,剧烈抖了一下,长风在车外听着磕碰的声音,心口一紧,忙叫车夫停下。
“殿下...”
长风犹豫片刻,挑起半边帘子。
车内青丝缠绕,一双细白纤嫩的手紧扣住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细微的啄吻如同春水,荡起涟漪。
长风放下帘子,正视前方:“继续走。”
这位武力高强的侍卫难得乱了步调,颇为苦恼,按这个进度,以后有了小殿下,他与众林岂不是要忙成陀螺?
可惜那两位金枝玉叶的主子不知他这番想法,吻的难舍难分,到了宫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胡小白舔了舔唇,勾起萧怀安的下巴:“夫君,到了晚上,在房中好生等着奴家。”
萧怀安正沉浸在天雷勾地火的暧昧中,经他这么一说,黑了脸,咬牙切齿地咀嚼方才那话。
这又是从哪学来的淫词!
故而下车时,长风见到了一个神清气爽的王妃,与神色阴沉的殿下。
他撇了撇嘴,暗道差事难当,以后碰上这种好事,还是轮给众林罢。
不同于那日万寿宴沉沉雪夜,今日天气极好,雕楼画栋,玉阶彤庭,胡娘不由得看晃了眼,听桃颂说,这是萧怀安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一辈子都爬不进来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厚厚的屏障——若是硬要爬上这朱墙,怕是会跌落的很惨。
萧怀安与她并肩而立,胡娘攥紧了他的袖脚:“你小时候就在这儿玩?”
萧怀安一顿,抿起唇:“没有玩。”
“为什么?不好玩吗?”
萧怀安捏了一下她的手心:“专心看路。”
到了贵妃宫中,连胡娘都感受到了,宋归雁在那老头心中,大抵是有些不同的。
贵妃祖籍在江南,宋府便是园林样式,皇帝与贵妃青梅竹马,感念儿时两人情意缱绻,特在宫中照着贵妃未出阁时住的院子,建了座园林。
两人跟着张嬷嬷绕过一座湖石假山,亭台轩榭沿水而筑,宋归雁横卧在榻上,只着一件月白立领袄,松松挽着䯼髻。
亭间药香弥漫,宋归雁身上气味浑浊,胡娘皱起鼻子,行礼时慢了一步,宋归雁倒也不恼,接过胡娘递来的茶,微抿了一口,苍白的唇色稍显红润。
胡娘落了座,与宋归雁相处是她唯一安静的时候,或许是她身上的味道太艳,过于强烈的情感交织,叫她难以承受。
萧怀安献上百年老参,眸中担忧:“天凉,母妃怎么不待在屋里。”
亭中又添了新碳,宋归雁掩面轻咳:“在这能看到金銮殿,也能看到西边你府上,比闷在屋子里舒坦。”
胡娘探头望去,这层层叠叠的屋檐高墙,哪有什么金銮殿,更没有九皇子府。
萧怀安却道:“母妃想念儿臣,儿臣日后便带着小白多来宫中走走。”
“你既已娶了妻,成天往我这跑,算什么样子。”
两人寒暄几句,提起成婚之日,宋归雁见儿子虽沉默,但红光满面,便赏了胡娘新的衣裳与首饰,盼她日后多加照拂。
胡娘囫囵应下,不多时又见张嬷嬷带着太医前来:“娘娘,该敷药了。”
萧怀安带上胡娘回避,胡娘悄悄侧过头,只窥见莲藕般的一截手臂,往上竟是纵横交错的暗红伤疤,胡娘一惊:“贵妃娘娘受了什么伤。”
两人来到一处偏殿,萧怀安叫退旁人:“前日太后带着其他女眷赏梅,一婢女不小心泼洒了炭火,母妃挡在太后面前,肩颈处受了伤。”
“听起来可真疼。”胡娘打了个寒噤,“太后是谁?”
“圣上的母亲,我的祖母。”
狐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起来像是氏族中厉害的存在。
“那名婢女呢?”
“打死了。”萧怀安平静地陈述道。
胡娘凝视着炭盆中噼啪作响的火花:“桃颂说过,这叫弱肉强食。”
“不算。是那位婢女犯了错。”
“可要是贵妃娘娘犯了错,那位婢女能将你母妃打死吗?”
萧怀安一怔:“自然是不能的...怎地突然说这个?”
胡娘垂眸玩弄着衣服上的刺绣:“没事...”
萧怀安察觉她心情不佳,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他们在偏殿坐了没多久,宋归雁那头便好了,只是张嬷嬷再来传唤时,直言道胡娘看起来身体不适,不如在偏殿歇息。
萧怀安叫人备了宫中时兴的糕点与肉干,为她搂紧衣袍:“乖乖在这等着。”
临走前,萧怀安回头看了一眼,又命长风守在门口。
胡娘与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