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七章
圆滚滚的露珠从绿色的叶子上滚下,落到从树下走过的女生身上。
渡边由美子在加贺家的院子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眼前的房子。
是栋很典型的和式老宅,白墙黑瓦,木质的廊檐下挂着风铃,在午后的微风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院子很大,能看到里面茂密的绿植和各色盛开的花,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湿润的味道。
她低头看看手机,又看看周围,惠子给的地址是这里没错。
“是这里吗?”她小声嘀咕,有些不确定。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门旁挂着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加贺”两个娟秀的字,才终于放下心来。
其实,她完全可以周一上学时再把伞还给加贺千世。一把伞而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晚两天还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她今天还是来了。
周六的下午,专门问惠子要了地址,坐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车,又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这里。
惠子在电话那头笑得贼兮兮的:“由美子,你该不会真的对加贺千世有意思吧?这么急着还伞?”
“才不是!”她当时立刻否认,“只是……只是借了别人的东西,早点还回去比较好。”
“是是是,我懂我懂。”惠子的声音里满是揶揄,“那你要加油哦。”
由美子:“!!!”你听着完全不像是真的懂了。
挂掉电话,由美子看着手机深呼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完全是为了还伞,或者说,还伞只是一个借口。
她只是想再见见昨天那个银发的女人,那个和祖父画上的守护神一模一样的女人。
银琉,她记得千世是这么叫她的。
深吸一口气,由美子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大概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她穿着棉质的浅灰色和服,外面系着深蓝色的围裙,脸上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看上去很好相处。
“你好!”老妇人笑着说,声音很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你好。”由美子赶紧鞠躬,“那个……我是来找加贺同学的。我是他的同班同学,渡边由美子。”
这是加贺同学的祖母吗?
“是千世的同学啊。”老妇人眼睛弯了起来,“千世出门了,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请先进来吧。”
“谢谢。”由美子道谢,跟着老妇人进去。
“请这边来。”老妇人领着由美子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和室。
和室很宽敞,榻榻米的地面,纸格子门,外面就是院子,房间里摆着矮桌和坐垫,墙角有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着一尊小小的神像。
“请坐。”老妇人说,然后转身去倒茶。
由美子在坐垫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房间。
“请用茶。”老妇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小碟点心。
“谢谢。”由美子赶紧双手接过茶杯。
茶杯是白瓷的,很素雅,上面有淡蓝色的花纹,热气袅袅,带着茶叶的清香味。
“那个……婆婆,”由美子犹豫了一下,开口,“请问……”
“叫我阿叶婆婆就好了。”老妇人笑着说,在她对面坐下,“我是负责千世生活起居的,千世的母亲在国外,外公前不久也去世了,所以现在是我在照顾他。”
“啊,这样啊。”由美子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不是祖母,是负责照顾生活起居的人?
听起来像是……管家或者帮佣?
但阿叶婆婆给人的感觉,不像普通的帮佣,她的气质太温和,太从容,像是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的长者。
“那个……阿叶婆婆,”由美子鼓起勇气,问出最想问的问题,“昨天,下雨的时候,有一个银发的小姐来给加贺同学送伞……”
“啊,你说银琉啊。”阿叶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她是家里的租客,住在后面的别院里。人很好的,就是爱喝酒,有时候会喝得醉醺醺的,还得麻烦千世去接她。”
租客?银琉是加贺同学家的租客吗?
由美子愣住了。
不是妖怪......
“银琉小姐她……”由美子想问得更仔细一点,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问。
问她是不是妖怪?是不是那条逃走的白蛇?是不是她家的守护神?
这些问题问出来都好奇怪。
“千世很快就会回来了。”阿叶婆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和地说,“你稍微等一下就好了。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院子里走走。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很漂亮。”
“嗯,我知道了,谢谢。”由美子说。
阿叶婆婆离开后,由美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喝着茶,吃着点心。
点心是红豆大福,很软,很甜,红豆馅很细腻。茶也很好喝,是上好的煎茶,带着淡淡的甘甜。但她没什么心思品尝,脑子里全是银琉的事。
没有头绪,越想越乱。
由美子放下茶杯,起身拉开纸格子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大,也更美。
蓝紫色的紫阳花开得很好,一簇一簇的立在篱笆下,龙胆的紫色花朵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有一些由美子叫不出名字的花,红的,黄的,白的,开得正盛。空气里有浓郁的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味道。
漂亮又宁静,让人看了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
“啊呀,是昨天的小姑娘。”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由美子转身。
银琉正坐在回廊上,微笑地看着她。
她今天也穿着紫色的和服,但和昨天那件不太一样。
这件是浅紫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更素雅一些,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身后,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月光,左眼眼角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酒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碟子,里面是烤得金黄的香鱼。
“你是千世的同学,对吧?”银琉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好。”由美子赶紧鞠躬,“我是渡边由美子,昨天谢谢您……和加贺同学。”
“不客气。”银琉说。
她看着由美子,想了些什么,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开口:“要不要陪我喝酒?”
她指了指旁边的坐垫,示意由美子坐下。
“我从婆婆那里拿了烤好的香鱼,味道很好。”
由美子犹豫了一下。
她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而且,母亲如果知道她在别人家喝酒,一定会生气的。但看着银琉那双淡金色的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由美子:“好的。”
她在银琉对面的坐垫上坐下。
“我叫银琉。”银琉说,给由美子倒了一杯酒,“银色的银,琉璃的琉。”
“好的,银琉小姐。”由美子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同,某种许可。
她很开心。
“请。”银琉举起酒杯。
“请。”由美子也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辣,很冲,呛得她咳嗽起来。
银琉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第一次喝酒?”
由美子脸红了:“嗯。”
“慢慢来。”银琉说,夹了一块香鱼给她,“吃点东西,会好一点。”
由美子夹起香鱼咬了一口。
很好吃。外皮烤得酥脆,里面的肉却很嫩,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炭火的香气。
“好吃吗?”银琉问。
“嗯,很好吃。”由美子点头。
“婆婆的手艺很好的。”银琉说,又喝了一口酒。
由美子的酒量很差。
才喝了两三杯,脸颊就开始发烫,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