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苻谦不知道的是,因着是个女儿家,李巧莲自小不受家里人重视。如今更是命如浮萍,不知下一刻就飘到哪里去。自己是她生命中第一个肯关怀她,为她的事上心的人。
李巧莲抱着苻谦,就如同抱着颗救命稻草,那不肯撒手的劲儿,着实生猛。
苻谦先是哭笑不得,而后又从她动情的呜咽中品出点依赖和信任的味道。最后他终是叹了口气,抚上了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替她拍背顺气。
这小姑娘真能哭啊,哭这么久也是很要力气的。
正当时,李大嫂从屋外折返回来,骂骂咧咧闯进屋内:“好个小娼妇,你背着我和谁勾搭上了?说!”
李巧莲听到脚步声,忙不迭推开了苻谦,她刚想苻谦先走,却忘了自己脚下还绑着绳索,登时向后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大嫂气势汹汹推开们,满脸怒不可遏。她甫一踏入室内,便一眼看见了正在给李巧莲解麻绳的苻谦。
苻谦倒是不惧不怕,直直与李大嫂对视一眼,解开绳索还顺手把李巧莲从地上提溜起来,那神态自若的,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
李巧莲就要局促多了,不等嫂子开口,她先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之下干了什么,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去看嫂嫂,更不敢看苻谦。
李大嫂被屋内的情形惊得一愣,旋即气得快晕过去。
“好啊!我说人家怎么突然不要你了,原来是你果真勾上了野男人!”她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喘着气尖声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你在外头不检点,人家能好端端不要你?这下好了,叫你哥哥拿什么去填债?!”
李巧莲被骂得一懵,随即胸中涌上一股怒气。她哪里不检点了?明明是哥哥嫂子不做人!可嫂子压根不容她开口,劈头盖脸又骂了好几句难听的。
苻谦冷眼旁观,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一动不动盯着李大嫂。
李巧莲顾不上和嫂子理论,反而转头去看苻谦。她略微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攥住苻谦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到底跟那镖人说了什么?你是如何赶他走的?”
苻谦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我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要是他再敢骚扰你,我便取他性命。”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巧莲张了张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那可是一锭银子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别说还清她兄长的赌债了,就是买下他们家的老宅跟田地都绰绰有余!
李大嫂则暗暗心惊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一出手竟如此阔绰!
若把李巧莲嫁给他,岂不是能要出一个比走镖人更高的价!
“这位公子,恕我直言,看你年纪应是还未娶妻吧?”李大嫂的眼神贼兮兮地落在苻谦身上,道,“我家小妹可是清白之身,你们这没名没份地厮混在一处,平白污了她的名声,传出去她还怎么嫁人?”
苻谦可不相信眼前这刻薄的妇人会真的把李巧莲的名声当一回事,不过这倒是给他出现在李家庄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苻谦没接她的话,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那银锭成色莹润,在这破茅屋里一下亮住了李大嫂的眼。
“五十两。”苻谦抬了抬下巴,“买你们你们这间小茅房。”
李大嫂一下子伸长了脖子,眼珠子贪婪地黏在那锭银子上。五十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买他们一间四处漏风的小茅屋,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好啊!”李大嫂喜笑颜开地,当即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银子。
不料苻谦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慢着!”苻谦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李大嫂,“我还有一个要求。”
李大嫂一愣:“什……什么要求?”
“这间屋子从此归巧莲妹子住,你们不许擅自进来。还有我的身份,如果有外人问起,你们就说是远房前来投奔的亲戚,这段时间就住在你们这儿,明白吗?”
李大嫂眼珠转了转,心想这有何难?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小子虽然来路不明,但不啻于天上掉下来的大财主,只要肯住在他们这里,说不定还有往外掏钱的时候。
心念转定,她一脸媚笑地点头应承下来,随即便改口称苻谦为“表侄子”了。
苻谦看出这李大嫂心术不正,今日如不好好威慑一下她,日后说不定还会被她反过来拿这事要挟于他。
“呵,”苻谦冷笑一声,盯着李大嫂的视线愈发冷厉,另一手忽地抽出短刀,唰然插入了李大嫂的手缝之间。
李大嫂被银亮的刀光一晃,“啊”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吓得面无血色。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苻谦道,“你们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是被我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让你们有名拿钱没命花钱,听到没有?!”
“知……知道,我们晓得的!”李大嫂见那闪着寒光的刀刃离自己的手指就毫厘之间的距离,胆都被吓破了,唯有忙不迭点头答应的份儿。
见她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儿,苻谦料她也不敢翻出什么大浪来,哼了一声,收刀回鞘,道:“滚吧。”
李大嫂忙不迭捞了银子,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李巧莲。这丫头如今找了个有本事的靠山,都敢骑到自己头上来了,现下还被她看了笑话,李大嫂自然是气不过的。
不过,要收拾李巧丽,办法多得是,她以后再慢慢算这笔账。
李巧莲默默让出了门口的位置,李大嫂瞪了她一眼,拽紧银子,忙不迭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巧莲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苻谦。
“你……你不是说身上没有盘缠了吗?”
她不得不问,一个落难到此、连落脚都成问题的人,怎么随手就能掏出这么大一笔钱?
而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的人,又何必屈居她这座小茅屋里?
苻谦靠回墙边,抱起胳膊,视线落在窗外,树影清朗,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铺满前院。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拿我的玉佩去当的。”
李巧莲一下子怔住了。
她虽然不懂什么金玉之物,可也瞧见过苻谦腰间那块玉佩。那大概是他随身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他什么时候拿去当的?
他拿自己最要紧的物件去换了钱,就……就是为了帮自己挡灾?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涌上来,李巧莲低下头,嗓音闷闷的:“你不该为我如此。”
“别想多了,”苻谦截断她的话,一屁股坐下来,“这五十两银子,在我主家根本算不得什么。要不是你在山谷里给过我一口吃的,我可能还活不到今天,不过是略作报答罢了。”
他说得轻巧,仿若理所应当。
李巧莲抬眼望他,见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勉强作伪的模样,心里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
只是……这间破茅屋,就算住上一个月,别说五十两,就是五文钱也不值啊。
李巧莲心中暗想,嘴上却没再多说什么,手指摆弄着衣角,半晌又嗫嚅道:“唔……那你又为何不把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要……要说是我家的远房亲戚?”
苻谦歪头端详她那老实腼腆的模样,心道这小丫头片子虽然心思单纯,倒也还不笨,琢磨东西比她那嫂嫂明白多了。
“我家里有钱,这件事情也只敢跟你一个人说,”他笑起来,“要是宣扬出去,你这间小茅屋还想不想要了?我虽会些功夫,但也招架不住隔三岔五上门来搜刮的有心人呐。”
李巧莲从没体验过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闻言一听,确觉很有道理,忙不迭点了点头。
“况且,先前劫掠我的那伙山匪说不定还在附近,”苻谦又道,“我总得留个心眼是不是?”
这么说完,李巧莲心中那抹疑虑算是彻底被打消了。在她心中,这王家二公子简直是个大善人啊,不仅帮她赶跑了嫂嫂硬塞给她的走镖人,还把小茅屋盘下来,给了她一处安生立命之所。
这份恩情……她可怎么还得清啊!
李巧莲自觉受之有愧,可如今自己也委实拿不出什么偿还得起的东西。既然苻谦要借她这处小宅躲几日风头,那她便好生安顿他,尽自己所能让他住得舒坦些便是。
…………
此后数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