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有人受不了折磨,自杀了;有人出了‘意外’;有人在逃亡的路上死于车祸。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但都闻过了那两瓶香水。”
“等一等,”楼小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她松开了捂住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你说周祁把‘后悔’寄给了你。那周祁,”
“周祁什么都不知道。”严佩兰打断她,“他只知道沈素言在名单上列了十二个人,他以为我在名单上是因为我也是受害者。他把‘后悔’寄给我,是为了警告我,因为在他眼里,我是沈素言名单上最后一个还没收到‘香水’的人。他不知道,那瓶‘后悔’的配方,本身就是我发明的。”
顾寒商慢慢抬起头。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对。”严佩兰把“救赎”放回茶几中间,三瓶香水排成一条直线,像祭坛上的三炷香,“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团队,没有共犯,没有第四个人。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
她站了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太久没有动过,整个人都在生锈。她走到墙边那幅陆景舟和沈素言的合照前,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照片上那道被剪开又重新拼合的缝隙。
“我恨他们。恨了二十年。但我最恨的不是他们。”
顾寒商也站了起来。
“你恨你自己。”
严佩兰的手停在照片上,指尖恰好按在沈素言的脸旁边,指甲泛着青灰色。她停顿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
“对。我恨我自己。恨我把安安交给他们。恨我明知道陆景舟是个什么样的人,粗心、自我、对工作之外的任何事都不上心,还是让她跟他走了。恨我以为沈素言会像亲妈一样对她,恨我安安死后没有立刻杀了他们俩,而是等了两年,每一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我能再等下去,是不是就能放过我自己。但我不能。所以我最恨的,是我知道自己不会停手。”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写着“救赎”的香水,把它举到顾寒商面前。
“第三瓶,叫‘救赎’。是给我自己的。里面没有□□,没有□□,没有任何毒药。”
楼小渔下意识地伸手想挡在顾寒商前面,但严佩兰只是笑了笑,把瓶子放在自己手心里,没有打开。
“这瓶香水里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她问顾寒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安安的味道。”
严佩兰的眼泪终于汹涌地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往下淌。
“是的。”她轻轻地说,“是她小时候用的那个婴儿霜。郁美净。两块钱一袋。她每次洗完脸都要涂,涂得满脸都是,香得整个屋子都能闻到。我把那个味道复制了。花了二十年。”
顾寒商看着她。
“你闻得到吗?”他问。
严佩兰低下头,拧开了“救赎”的瓶盖。
“闻不到了。我用□□太久了,嗅觉神经在三年前完全坏死。我配出这个味道的时候,是靠记忆,不是鼻子的记忆,是这里的。”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记得她把脸凑过来让我闻的时候,那个味道是什么样的。甜的,腻的,带一点奶香。我记得。”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气味。顾寒商闻不到,严佩兰闻不到,只有楼小渔闻得到。她站在两个人之间,眼泪流了满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闻到了。
那个味道很简单,很廉价,两块钱一袋的婴儿霜。甜的,腻的,带一点奶香。和这间充满灰尘、旧木头和过期香水味的公寓格格不入,却又像是一直在这里的,在墙上那张被剪开的照片里,在茶几上那个浅色的瓶底印子里,在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绿萝的残骸里。
一个小女孩的味道。被复制了二十年。
严佩兰把“救赎”放回茶几上,排在那三瓶香水的中间。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忏悔。我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原谅我。”她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像一个小学生,“我叫你们来,是因为你们手里有那两瓶香水。‘后悔’是给死者的,‘宽恕’是给仇人的。现在,你们有证据,有我完整的口供。你们可以去报警了。”
顾寒商看着她。
“你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让我们来报警?”
“我等你,是因为你需要知道。”严佩兰说,“你的名字在名单上排在第三,顾先生。但你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我没有动你,现在也不想动你吗?”
顾寒商没有说话。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安安出事之后主动去找过沈素言的人。”
顾寒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记得你去问过沈素言那批原料的事吗?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沈素言在她死前一年告诉我的。她说你去了她的公寓,问她,那瓶香精的原料编号是多少,生产批次是多少,检测报告在哪里。你说你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你赶出去了。”
顾寒商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记得了。”他重复了同样的话。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你后来发了高烧,烧坏了嗅觉,烧坏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发烧是应激反应。你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你想弥补。你从香料公司辞职,去学了调香。你用残损的记忆和没有嗅觉的身体,成了一个调香师。”
顾寒商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在用另一种方式赎罪。”严佩兰说,“你没有逃。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名字在名单上排第三,但二十一年来,我没有动过你。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后悔’和‘宽恕’的人。”
她站了起来,把“救赎”握在手心里,走向卧室。
“我累了。你们走吧。”
“严佩兰,”楼小渔开口想说什么。
严佩兰回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光还在,但正在快速黯淡下去,像一块烧到最后的炭,边缘已经开始变白。
“楼小姐,你很好。你的鼻子很好,你的心也很好。保护好它们。”
她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顾寒商和楼小渔两个人。落地灯还亮着,茶几上“后悔”和“宽恕”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到了极点,天边隐约有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楼小渔看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嘴唇动了动。
“我们,报警吗?”
顾寒商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两瓶香水。然后他拿起“宽恕”,拧开瓶盖。
楼小渔来不及阻止,瓶子里没有任何液体流出来。是空的。
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