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不速之客
深灰近黑的雾气猛然自刘文秀身上腾起,张牙舞爪地翻腾起来,直冲向阵法边缘,魂体的灵光霎时黯淡下去、状态几近于消散;雷法来得快而轻灵、细密如雨雾,将狂暴的黑气兜头一裹,电得噼啪作响、闪光大作,愣是营造出一种过年似的热闹氛围,刘文秀的意识似乎已经彻底模糊,饶是这样大的动静,也没能给出一点反应。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乍起,响个不停,刺耳的铃音回荡在小小的洞府中,吓得李越手上一抖,差点一道惊雷劈死虚弱的魂体。
————叮咚!!!!!
“……又是谁啊!没完了么!”李越崩溃道,缓缓推出手诀,努力维持灵力的平缓输出;
“我来。”靳绍宁道,他正待出手接替李越的灵力,忽然听见一道阴惨惨、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自大门处传来。
“月道友,躲是没用的,我都看见了!出来见我——”
明明有好几层阵法作为防护和掩饰,这声音却清晰得过了头,仿佛对方就在这洞府里、悄悄隐藏在二人身边耳语似的;李越面色一变,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手上灵力一泄,转身望向靳绍宁,难掩慌张之色。
“不是说人偶能扛住吗?!”他急促道,“那个姓江的……”
毫不客气的拍门轰然响起:“我以礼待你,可你是怎样回报我的?嘴上说着无心风月,转头就将别的男人领回洞府……你甚至不肯继续叫我一声‘万涤’!”
“别慌!”靳绍宁一声爆喝,剑指斜点,阵旗幻影卷扬飞逸,将再次聚集起来的黑气牢牢压制住。
“滴”一声轻响,洞府大门赫然洞开,李越猛然回头,隔着重重阵法灵光、飘摇垂荡的珠帘缝隙间,露出江修士灰败的脸并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是谁?”江修士直盯向阵法深处、形容模糊的高大身影,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一字一顿道。
“出去!”李越暴喝道,冷飞白旋出一抹难以捕捉的虚影,铿锵一声将探身进入大门的江修士并物业人偶逼回门外。
刀光伴随着灵光翩然掠过,江修士本命剑狼狈出鞘,紧紧拦在身前,被这招的气势冲得不住后退,所到之处炸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火花;一物忽然横冲而入,裹挟万钧之势,瞬间搅动战局,刀鸣惊起,李越身轻宛若无物,借着兵刃撞击的巨大推力,一个倒翻悬回半空中,皱眉打量着眼前之物,只见洞府物业的管家人偶横臂护在江修士与他之间,以自己的合金身体硬生生扛下刚才那满含愤怒的一击,偶身虽不见什么破损残缺,却从腹内逸散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暗色烟气,使人一时间看不分明。
“……江万涤,你欺人太甚!”
李越怒极反笑,一抖手腕,毫不避讳地持刀直指江修士面门,
“跟踪我还不够,你使了什么邪法操纵了丹醴的人偶?!未经许可擅自突入他人洞府,就算我在此取你性命也不为过分!”
见李越凶性外露,江修士竟一丝畏惧或反感的情绪都无,反而露出得偿所愿似的满足神色。
“早已告诉你了,叫我表字‘万涤’,明明答应过,却三番五次不听话。”
他微微一笑,话语间总有一股缠绵之意,令人听来毛骨悚然,
“……不仅不听话,还心思浮浪、不知自持……除了他,还有谁?你还顶着你这副样子去勾引过谁?都有谁进过你的洞府?”
江修士越说越动情,血红的双目睁到向外凸出,神情似忧似怒,周身散发出稀薄浑浊的雾气,那人偶也若有所感,僵硬地挣动两下,仍牢牢挡在二人之间;李越持刀在手,反被这离奇到诡异的情形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你…你疯了……”李越喃喃道,他的视线在江修士和人偶间逡巡,忽地打了个寒颤;
阳光透过公租洞府走廊天顶的琉璃瓦倾泻而下,将廊中的一切照得清晰明白,对面二人身上源源不断溢散而出的雾气,竟和阵法内刘文秀身上的别无二致。
“疯也好,死也罢…我这条命,总归都是为了你。”
江修士口里柔柔叹道,眼睛却一直盯向半空中的李越,显得阴鸷而冷酷,
“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你,所以你必须负这个责,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只见灵光倏然闪动,人偶和李越同时动作,发力向洞府内冲去。
丹醴祭炼的拟真人偶,在公租洞府中不仅承担寻常管理服务之责,若有寻衅滋事或外敌来犯,也要第一时间以武力镇压、控制局面,除开灵性稍逊、无法自主修炼这两个缺点,其他一应行事和修士无异,甚至更多些理智稳重。只看人偶身法之迅捷、与其身上爆发出的骇人灵压,李越便丝毫不敢大意,出手即全力,刀光裹挟着电光,精准刺向其身后肋下、灵气最盛之核心;人偶冲击之势不减,连头也没回,胳膊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轻松一扭,与击来的灵光相撞,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消弭于无形,同时脚下生风,速度并不稍减、鹰击般掠向屋内去了。
“靳…承之!”李越高声示警,周身灵气猛地爆发蒸腾,飞身加速赶去。
重帘叠幔之间、层层灵光氤氲而起的中心处,靳绍宁缓缓合拢五指,掌心里的阵盘随之发出轻鸣,阵法内的灵火如浪涛般涌动着,将张牙舞爪的黑气紧紧压制在其下;他头也不抬,一手猛然外推,浓厚有如实质的灵气倾泻而出,狠狠撞上全力冲来的人偶,两股刚猛的灵力悍然相交,顿时在洞府内部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流光一闪,李越飘然而至,又差点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冷飞白在身前旋出了残影,勉强抵挡着高位修士争斗的余波,他利落挥开蒸腾飘散的烟尘,凝神望向客厅中央;浩瀚的火灵力在场中缓缓旋转着,隐隐浮现出镜面般的虚影,管家人偶被狠狠压制在地,合金身体爆发出承压到极限的脆响,却仍不住挣扎,试图从灵压中撕出一条通路,而刘文秀的魂体已几不可见,浓重的黑气充斥在整个阵法中,遮掩住了其间的一切。
“别管这里!小心后面!”靳绍宁厉声道,喝住了李越想要帮忙释放雷法的动作;
正门处,江修士踽踽的身影穿越烟气、径自推门而入,他竟已收了本命剑,就这样兜着袖子、做儒士仪态自顾自站定在玄关中,抬眼望向厅内的李越和靳绍宁,黑气自他周身源源不断散发而出,隐隐与场中阵法遥相感应。
“……你的姘头叫‘承之’?”江修士明知故问,面上竟还露出一点笑意,“掩人耳目,鬼鬼祟祟,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看在老客的份上忍让你,不代表我真的好欺负。现在立刻给我滚。”李越冷冷道,
“天南规矩,擅闯他人洞府者死。再不走,我不客气了。”
江修士一耸肩,竟真的转身向外走去,未尽之语夹杂在风中遥遥飘来。
“也行,为了你开心,退让一下又何妨?不过,天南规矩,情敌斗法也是合情合理的……”
……怎么还真走了?不继续闹事了?李越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几乎要在这巨大的落差中彻底断弦,他难以置信地紧紧盯向江修士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仍有些没缓过味儿,珍珠唧唧咕咕地一头撞在主人身上,才唤回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