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长生不老祭百婴,替天行道斩金刚(四)
慧明的《青冥心经》已臻火候,化掌风为刃,欺山赶海般劈向温瑾,忽闻耳畔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声,他蓦地凌空后翻,堪堪躲过了精钢铁线的致命一击,但左耳还是被削掉了一半,鲜血四溢。
慧明来不及捂住伤口,那条绞杀了释清的死亡铁线再次向他缠了过来,他施展轻功上下奔窜,丝线所及之处,栋梁石雕尽皆被毁。,
迫不得已之下,慧明随手抓来一个达摩院的武僧,让他替自己挡了一劫。
那条铁线捆住武僧的身子,倏地绞紧,立时拦腰截断,一分为二。
“是……是鬼面血屠兰玉朗!”
“魔教教主怎会在此!”
“莫非华光寺也要步归云山庄的后尘了吗……”
围攻风疏楼的一众武僧此刻胆战心惊,在没有方丈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停止了进攻,纷纷握紧手中的木棍,汗涔涔地望着药王殿上那名黑袍男子。
风疏楼趁势来到温瑾身侧:“小瑾,你没事吧?”
温瑾神色复杂地看向兰玉朗,摇了摇头:“我没事。”
兰玉朗的武功阴狠诡谲,变幻莫测,仅用一根铁线便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达摩院院主,再忆起他只身屠剿整个归云山庄一事,纵是内力浑厚如慧明也有了几分惧意,不敢轻敌。
他立刻下令,命达摩院和罗汉堂上下合力击杀执天教教主兰玉朗。
温瑾紧握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魔头怎会出现在此?”
风疏楼道:“看样子,他似乎不是冲我们来的。”
执天教教主于华光寺现身,谅必魔教大军也埋伏在附近,慧明即刻调来寺内所有高手,严防死守,全力应敌。
“降龙伏虎阵!”未几,慧明一声令下,达摩院之降龙阵与罗汉堂之伏虎阵相继摆开,此阵法三人成组,由一名罗汉踩于另两名罗汉的肩头,合彼此内力于一人,集腋成裘、聚沙成塔。
鬼面之下的眸子冷若冰霜,兰玉朗丝毫未将降龙伏虎阵放在眼里。他缓缓抬手,五指瞬开瞬合,指尖各自缠绕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铁线。
这些铁线的另一端不知何时缠在了无头尸身的四肢上,被削掉脑袋的释清猝然往前挪动了几步。
温瑾、风疏楼、慧明等人发现了释清尸体的异样,俱是一怔。
正这时,十二组降龙伏虎阵的高僧纵身一跃,齐齐挥棍攻向药王殿上的魔头,只见兰玉朗用力收紧五指,没有头颅的释清在这一刻仿佛活过来了,使出无相神掌,击中了几名凌空的罗汉。
释清的无相神掌、金刚拳、大慈大悲千叶手等均为佛门绝技,而此刻,这些武学竟全部用在了他的弟子身上。
那几根无形的丝线成了操控释清的利器,三十六名罗汉还未来得及靠近兰玉朗,就已被释清打得倒地不起。
广场外的僧众见状纷纷聚向一处,快速列阵,又一轮降龙伏虎阵出现。
风疏楼忽然开口道:“是‘千丝悬骨’。”
温瑾不解:“何谓‘千丝悬骨’?”
“千丝悬骨是兰玉朗的绝技,他利用数根‘蜉蝣丝’操控已经死去的人,让对方变成他的杀人傀儡,且傀儡会以本家功夫攻击敌人,丝毫不会手软。”风疏楼沉声道,“当初归云山庄被灭,正是他用‘蜉蝣丝’操控了叶宗南叶庄主,令叶庄主使出夺龙刀法将全庄上下数百人、乃至他的妻儿,屠戮殆尽。”
温瑾咬牙道:“好狠毒的功夫。”
方才他们虽遭这些和尚的围攻,可他们也是受慧明的蒙蔽而为之,温瑾非是善恶不分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和尚们死在大魔头手里,立刻聚气于剑,试图斩断那些操控傀儡的丝线,倏见药王殿上的魔头突然按住了胸口,脚下不稳,趔趄着后退了两步。
霎时间,兰玉朗收回蜉蝣丝,失去控制的释清“扑通”倒下,四肢仿佛被利刃削断,散落了一地。
兰玉朗挥动长袍,施展轻功疾速离去,温瑾意欲追上,怵觉一道掌风自身后袭来,他闪身躲避,教慧明的鹰爪手扑了个空,但很快又反钩过来,直逼他的璇玑穴。
“小瑾!”风疏楼祭出判官笔中的软剑,剑刃薄如蝉翼,倏地缠在慧明的腕间,制止了他的进攻。
慧明用内力震开笔中剑,掌风排山,猝不及防地打在风疏楼的腹部,风疏楼脏腑受创,鲜血自嘴角汹涌溢出。
温瑾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往他灵台穴输送内力缓解伤势:“风大哥,这贼秃交给我便好,你速速打坐调理伤势。”
风疏楼紧蹙双眉,甚是担忧,可他眼下若强行出战,只会拖温瑾的后腿,忖度片刻,索性答应了他:“你小心—— ”
话音未落,身旁的少年已掠将出去,青色身影裹挟着如虹剑气,落月摇琴剑法在这一刻杀机四起。
药王殿前飞沙走石,两股至阳的内息相互交融,足以摧毁四周的屋瓦檐宇。
慧明与温瑾缠斗了数百招,渐觉快要落至下乘,登时又使出了《青冥心经》的《乾字诀》功夫。
《青冥心经》委实太过霸道,温瑾见招拆招,却也难敌对方快如闪电的攻势,危机时刻,释远大师加入战局,与他合力扛下了慧明致命的一掌。
温瑾侧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师?”
释远怒道:“看什么看,还不专心应敌?!”
他原本不相信住持和释清师兄会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直到鬼面血屠兰玉朗出现、慧明抓来一个弟子挡下兰玉朗的杀招时,方知他非是慈悲之人。
事已至此,只能与这个少年联手,替佛门铲除败类。
有了释远助阵,温瑾又多出几分胜算来,趁着释远和慧明打斗之际,他将自己在密道内所见的武学招式快速演练了一遭,继而融入落月摇琴剑法,天生纯阳圣体的他能轻松驾驭此等至阳至刚的心法秘诀,剑法较之往日竟更加迅捷灵敏。
释远的功力与慧明相差甚远,过了三十余招后,他的几根肋骨被慧明打断,呕血不止,温瑾立刻提剑护在他身前:“释远大师,您且退后。”
释远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拖着伤躯行至一旁,打坐调息。
温瑾挽剑,冷笑道:“慧明大师,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青冥心经》!”
少年气沉丹田,口中诵念着剑法秘诀,周身渐渐盈出一层纯白气劲,隐约可见“丙、辛、壬、亥、戊、卯、庚、甲”等字样,如星辰时隐时现,尽显道门威仪。
“紫气东来!”他凛声一喝,手中长剑凌空急转,登时化作万千剑芒刺向慧明。
慧明骇然躲闪,须臾,又是一道剑气来袭,势如破竹,令他避无可避,肩头皮肉登时被划破,剧痛入骨。
再回头时,温瑾已然人剑合一,显露杀招。
危机时刻,慧明故技重施,足下生风般掠至药王殿前的广场,徒手抓来一个人挡在他身前,做护他的身符。
——正是负伤调息的风疏楼!
温瑾目光一凛,迅速彻剑,生死攸关之际,慧明毫不迟疑地出手,在温瑾的胸口重重劈了一掌,紧接着手腕翻动,又连续打了三掌。
这几掌的威力胜过释清数倍,温瑾未能及时运出护体神功,肺腑陡然受创,骤觉眼前漆黑一片,就连呼吸也凝滞了片刻。
“小瑾!小瑾!”风疏楼用判官笔刺中慧明的手臂,暂得脱困,他立刻扶住温瑾,往他嘴里塞进一枚护心脉的药丸,一并替他擦净嘴角的血迹。
趁他受伤之际,慧明卯足全力凝出一击,温瑾见势忙推开了风疏楼,用剑护在胸前,凭内力硬生生吃下这一招。
温瑾被击得后退了三步,足跟抵在石阶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反手握剑,咽下口里的腥甜,尔后走出变幻莫测的太极步,用“一气化三清”瞬间分化出八条身影,呈八卦之阵,将慧明围困在内。
与此同时,八道身影同时祭剑,恍若白虹贯日,气吞山河。
温瑾沉声道:“看好了,这一招叫‘河倾月落’。”
转身时万剑归宗,气聚一体,犹如擎天之柱轰然坍塌:“而这一招,叫做‘天——地——同——寿!’”
剑气似天罗地网压下,立时将慧明浑身的皮肉割裂。
一代宗师,眨眼已是遍体鳞伤。
这场战斗胜负已定,温瑾只觉内息翻涌,丹田内如有烈火在炙烤,双目蓦地猩红。
他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走向无力再反抗的慧明,剑尖擦着青石地面划过,溅起数朵火星。
风疏楼发现了他的异样,朗声唤道:“小瑾!”
温瑾骤然顿步,眼底的血色徐徐消散。
这一战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