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救人
程韫示意斥候退下,指尖灵活的拆开信件,飞速掠过字句时眉头微拧,看完信顺势扔给了萧钰,着急道:“我去趟通济。”
萧钰信件还未看完,连忙起身拽住了要冲出去的人:“等下,我和你同去。”
“这事与你无关,你得留下……”程韫转头,试图同他讲道理。
萧钰盯着她放缓语气道:“阿韫,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一定会去。”
“我本就是为你才留下。”
微拧的眉头倏然松开,程韫目光看向萧钰时带着不可置信,方才整个人还锐利如出鞘的长剑,此刻竟泛起几分茫然。
程韫平日亮晶晶的眸子,罕见地带了几分空洞。
虽然久在军中,但她不至于不明白男女之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些年多少好儿郎跟她示好,她都能听懂,然后委婉礼貌地回绝,比如还是以仕途为重,不可耽于感情,暂时也没有成家的打算,拒绝的理由一抓一大把,不带重样的。
可萧钰这句话,模棱两可,她也有些拿不准,而且相识八九年,要喜欢不早喜欢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沈恪那个畜生,最近总是影响她的判断。
在脑海中飞速转了一圈,程韫随即露出一个更加疑惑的表情。
“不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你那些嗷嗷待哺的亲信,不得生吃了我。”萧钰好似全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尾音拖得懒洋洋的。
“……”程韫猛地给了萧钰肩膀一拳,完全不卸力,将毫无准备的人砸出去好几步。
到最后,还是谁也拗不过谁。
东城门,两个披着斗笠佩剑的人影,辨不清男女,一前一后疾驰出城。
————
通济运河。
户部度支司郎中郑易青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穿着袖间泛白的素色官袍,孤身立于通济的粮仓空地上,眉头拧成一道深结。
眼前的景象,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惊心。本该屯满漕粮、守卫森严的官仓,现如今一片狼藉,厚重的仓门被蛮力劈砍得裂痕丛生,码放整齐的粮袋被人划破,漕粮散落一地,其中混着大量的杂草。
郑易青蹲下身,指尖捻起几粒霉变的粮食,递到鼻尖闻了闻。
不对,是已经腐坏了有年头的粮食,不是新粮。也绝非普通盗贼所为,盗匪求财,绝不会无用的事情。
坏了,怕是中计了。
郑易青连忙起身,正要示意两名侍卫一同离开。
方才还只有风吹过粮袋的簌簌声,此刻却突然寂静得可怕。一股凛冽的杀气,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
郑易青心头一凛,猛地起身,还未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已然从粮袋后破空而出,手中握着寒光逼人的长刀,带着破风声,直逼郑易青身侧。
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目的只有速战速决,取人性命于顷刻之间。
郑易青在仓促间侧身避让,纵然有两个侍卫奋身抵挡,终究是敌不过几个黑衣人的联手。
长刀擦着他的官袍掠过,割裂布料,下一瞬,刀锋贴着他肌肤划过,带着一阵冷颤。
随即冰冷的刀背重重拍在郑易青的肩胛骨上,剧痛瞬间炸开,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几步,重重撞在腐朽的梁柱之上,郑易青脑中嗡鸣一声,视线骤然变黑,硬生生呛出一口血。
几个回合,侍卫身上已经全是血痕,只能尽力勉强拖住几人,剩下两个黑衣人看准机会,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挥刀直逼郑易青。
刀光闪烁,杀意瞬间笼罩而下,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驾!”
一声清洌厉声的女子喝声,穿透仓场漫天灰尘与杀气,震得黑衣人手中的剑仿佛慢了半寸。
而程韫,要就是这半刻。
红缨长枪骤然离手,直接将郑易青面前的长剑,狠狠钉在斑驳的仓墙之上。
程韫铁骑率先冲破仓门,直扑郑易青面前黑衣人,身形稳若泰山,手腕翻转,软剑出鞘,寒光一闪间,那黑衣人还未看清,便被一剑封喉,直挺挺地倒下去,毫无挣扎的余地。
程韫直接掠过郑易青充满希望的眸光,勒马掉头,回身时拔出墙上萧钰的枪,一气呵成。
萧钰紧随其后,在郑易青眸光黯淡下去前,借力将人拽上马。
马蹄翻飞,二人带着郑易青径直冲出破败的仓库,疾驰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官道烟尘中。
“这么顺利?这些人也不追了?”萧钰怀中抱着惊魂未定的郑易青,疑惑发问。
“看着是收钱办事,咱们这一路估计不太平。”程韫看郑易青老大个子缩在萧钰怀里发愣,大发慈悲地喊道,“易青哥,没事了。”
郑易青回过神来,双手在胸前开始扒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旋即又认命地叹气,把头埋到深深的:“阿韫妹妹,你们不该救我,是我没用,把账册丢了。”
萧钰见他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眉开眼笑地搂了下他,活像调戏小姑娘地问道:“什么账册?丢哪儿了?”
程韫也笑着附和,等着郑易青答。
“通、通济漕运的所有问题,我、我都整理成册,证据确凿。”
“原本一定能将这些蛀虫都揪出来的!”说话间,眼泪已像一汪小湖泊,积蓄在他眸子里,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我真没用,来之前阿恪提醒了我的,是我不听。”
“丢在哪里?可以派人去取。”程韫安慰道。
“应该是在刚刚仓库里,我、我被砸到柱子上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马背上有些颠簸,郑易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断断续续地传到程韫耳朵里。
程韫疾驰间回头看了一眼,抬手勒马,萧钰像是早有预料般,几乎同时反手勒马,郑易青被突然搂了一下,眼里的小泪珠夺眶而出,不再雾蒙蒙的,显得眸子更清亮些。
远处仓库的位置冒出几缕黑烟,不过几息,就翻涌成墨色烟柱,木头烧焦的糊味儿也随着秋风卷来。
“我带他先走是吧?”萧钰抬下巴指了指郑易青,认命地询问道。
“萧将军聪慧无双。”程韫笑了笑,眼里是藏不住的狡黠,像小狐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