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9 章
守夜蹲在房梁上,把三段经历里里外外嚼了无数遍,终于嚼出一点味来。
跟莞淀讲正道,是讲不通的。
她试过了——第一次进入时,她跟莞淀说“你配得上被宠”,结果莞淀转头就偷了侍卫,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配”。
第二次进入时,她跟莞淀说“我们一起逃去海边”,结果莞淀在逃跑途中被蓝官人截了回去,因为她心底里根本不相信自己能逃到任何好地方去。
第三次进入,她还没开口,但已经看清楚了——莞淀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她只是不在乎。
正道、道德、良心,这些词在她那里是失效的。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那套逻辑自洽、冷酷、高效,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把所有的道德疑虑都绞成碎末,然后冲进下水道。
所以守夜决定换一种方法。以毒攻毒。
她注意到一个现象:在莞淀的意识界里,她这只猫的地位,比她以为的要高得多。起因是一次无意间的观察。那日有个新来的小丫鬟,不知道守夜是莞淀的心头肉,见她蹲在廊下晒太阳,随手挥了一下赶她走。
守夜懒得动,只是眯着眼看了她一眼。
结果莞淀刚好从屋里出来,看见了这一幕。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把小丫鬟手里的托盘接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去后院扫落叶吧,这儿不用你了。”小丫鬟愣住了,眼眶红了,却不敢辩驳,低着头走了。守夜蹲在廊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座王府里,她的地位可能比大多数活人都高。
从那以后,她开始刻意观察。她发现,想讨好莞淀的人,都知道要先讨好她这只猫。账房先生每次来,都会带一小包鱼干,悄悄塞给她;郑侍卫巡逻路过莞淀的院子,会顺手给她带一条晒好的小鱼;连王爷有一次喝了酒,醉醺醺地指着蹲在妆台上的守夜说:“这只猫倒是会挑地方,知道谁才是这府里最值得跟的主子。”语气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宠溺,显然是把对莞淀的宠爱也分了一缕到她这只猫身上。
守夜蹲在妆台上,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计划。
那天下午,王爷从外面回来,先去书房处理了一些公务,然后往莞淀的院子走来。守夜算准了时间,在他经过回廊的时候,从廊柱上跳下来,落在他脚前,仰头冲他“喵”了一声。王爷低头看她,笑了一下:“哟,你倒是稀客。平日不是不搭理本王么?”
守夜没有蹭他的裤腿——那不是她的风格。她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又“喵”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王爷挑了挑眉,大约是觉得有趣,便跟了上来。
她领着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王府最西边一处偏僻的院落。这处院落原本是堆放杂物的,鲜少有人来。但最近这段时间,守夜跟踪莞淀时发现,这里成了她和郑侍卫幽会的新据点。
守夜在那扇半掩的门前停下,蹲坐下来,尾巴圈住前爪,仰头看了王爷一眼。王爷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场景,定格了大约两秒钟。
莞淀的衣裳半褪,外衫搭在椅背上,中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郑侍卫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解着自己的腰带。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莞淀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慵懒的、餍足的、被打断好事的微微不耐,郑侍卫的表情则是纯粹的惊恐。
王爷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没有冲进去打人。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门内的场景,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守夜蹲在门口,看见莞淀的表情在王爷转身的那一刻,从“慵懒”变成了“空白”。那种空白不是平静,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她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某根支柱,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解释,没有哭。她只是慢慢地拢好自己的衣领,系好腰带,然后低头,看着蹲在门口的那只橘白猫。
她的目光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表情。她走过来,蹲下,伸手,轻轻挠了挠守夜的下巴。她的指尖是凉的。
“原来是你。”她说,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守夜没有说话。她只是一只猫。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崩塌——是字面意义上的。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远处的屋檐开始剥落,瓦片像雪花一样纷纷坠下,在半空中碎成粉末;天空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从中间开始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里透出一种刺目的、纯白色的光。风声呼啸,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的外部挤压进来。
守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漂浮的那种轻,是存在感在减弱的那种轻,像一幅画正在被橡皮擦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擦去。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猫爪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青石板纹理。她抬头,看见莞淀还蹲在她面前,但莞淀的身影也在变得越来越淡,像一炷香烧到最后的那一点火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在意识彻底脱离这个世界之前,守夜听见了莞淀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谢谢你来看我。”
然后一切归于白光。
守夜猛地睁开眼。
公寓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白光刺得她瞳孔骤缩。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人类的,指甲剪得整齐,指节分明。不是猫爪。她回来了。
床边坐着无眠,银发散在肩前,水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他看见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见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来了?”
守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握紧,再张开,像是在确认这双手是真的属于她的。然后她抬头,看着无眠,说了一句:“我把她的世界搞塌了。”
无眠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拨开,指尖凉凉的,蹭过她的皮肤:“塌了,说明她愿意让它塌。”
守夜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她想起莞淀最后那句话——“谢谢你来看我。”不是“谢谢你救我”,是“谢谢你来看我”。
她忽然明白了:莞淀不需要被拯救。她只是需要有人看见——看见她最不堪的样子之后,仍然愿意蹲在她脚边,用尾巴缠住她的小腿。
守夜把脸埋在无眠的掌心里,闷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刚从意识界回来的那种沙哑和疲惫:“你知道吗,我在里面变成一只猫,跳来跳去,爬房梁钻墙洞,被人踹过,被狗追过,好不容易想出个以毒攻毒的法子,把她整个世界搞塌了——结果她最后跟我说‘谢谢你来看我’。”
她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自嘲,“我累生累死去活来的,你在外面倒清闲,倒好看。”
无眠低头看她,银色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深海里透上来的一缕光:“那可不一定。”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凉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