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方砚修没想到岳临反应这么大,掏了掏耳朵,对上岳临坚定的眼神,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猜错了。
“那你讨厌杨娘子吗?”方砚修犹豫几息,决定换个问法。
听到这个问题,岳临果然沉默了。
亭子放了冰,丝丝冒着冷气,风一吹,冷气就往一边跑。
岳临恰好坐在风口,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去搓,没多犹豫回答:“不讨厌。”
杨雨露是爱财,但如她自己所说“取之有道”,为人又大方善良,府里的下人就没有讨厌她的,就是岳临想挑毛病都挑不出。
方砚修点点头补充:“更重要的,是杨娘子对执衡你一片真心。”
方砚修始终记得,初见杨娘子那日,在知道好友可能无法有子嗣,杨娘子眼里丝毫没有嫌弃,反而不离不弃,言明要陪伴在好友身边,简直是他平生见过最痴情的女子了...咳咳虽然他没见过很多女子......
奈何好友不珍惜...
想到这,方砚修看岳临的神色不禁变得复杂,再三缄默,“执衡啊,有时候太过执念不好,该放下时就该放下。”
这一句饱含深意,可惜岳临听不出。
恰在这时,元宵抱了个枕头往自己屋里走,被岳临及时喊住,“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元宵没想到会碰到自家少爷,他浑身僵硬转身,面色讪讪,“是少夫人屋里的彩霞拿来的,说把少爷的枕头还回来...”
话音落下,岳临脸色黑沉,望向方砚修,“这就是你说的,对我一片真心?连我的枕头都容不下!”
“许是误会也不一定...”方砚修被盯得心开始动摇,原本笃定的语气都弱下来,小声说:“莫非是我猜错了,杨娘子不喜欢你?”
方砚修说这话只是想安抚好友,没成想,岳临一点就炸,一骨碌从凳子上蹦起来。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她要不是为了我,怎会留在岳府,怎会赖在我身边?”
“说不准是为了银子。”方砚修担心岳临身上的伤口,没敢多言,只弱弱嘀咕,但还是被岳临听到。
岳临激动得面皮涨红,想也不想拿方砚修曾经说过的话回怼,“那她怎么不去缠别人?她为何非要留在我身边?”
两人话不投机,岳临本想从方砚修这里得到宽慰,反倒心里更加不平静,干脆挥手送客。
幸好方砚修同他一起长大,了解他的脾性,要是换作旁人,指不定要在背后说岳临小肚鸡肠,不懂待客之道。
整理好袖袍,方砚修摇开折扇,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慢腾腾往府外走。
等方砚修离开,岳临也消了气,想到方砚修的话,他不禁摇头:连自己心意都看不清的人,他真是疯了才会问方砚修这种问题。
念及此,岳临拿起话本子,倚在美人榻上翻看,渐渐平复下来。
天色渐晚,杨雨露思来想去,到底舍不得岳临这个大方的甲方,眼巴巴端了药来岳临院中。
“执衡,我给你送药来了,白日的事...”
杨雨露从食盒里把药拿出来,端在手里,小心凑上去。
岳临沉浸在话本子中,杨雨露发出的动静又小,所以他根本不知有人靠近,看到兴头上,忍不住抬起手,一把将药碗拂开。
药碗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靣対面的两人都愣住了。
杨雨露心底一紧,从她的视线来看,岳临方才的动作着实不像是不小心,反倒是故意...
岳临满心不知所措,面上却努力板着脸,他想到白日发生的事,语气控制不住转冷,“不用你假惺惺,小爷不喝。”
也是奇怪,明明岳临对杨雨露的态度很差,可杨雨露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内心放松。
她莞尔一笑:“没事,厨房还有药材,我再给你熬一碗就是。”
说着,也不管岳临拒绝,头也不回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也不用杨雨露亲自熬药,自有下人把早就备好的药端来,触及到杨雨露诧异的目光,下人面露紧张,“少爷不爱喝药,每次生病都得摔几次药碗...”
杨雨露想到之前岳临落水,从没见他喝过几次药,她微微颔首,提起食盒重新往回走。
岳临表面在看话本子,一颗心早不知飞去了哪里,好不容易静下的心又汹涌跳动,扰得他一个字都看不进。
整整一刻钟过去,杨雨露还没回来,屋内的气氛越发沉寂,偏偏最了解岳临的元宵不在,只有元宝守在一旁,连好听话都不会说。
岳临的耐心到达极点,面容黑沉如墨,正欲开口,杨雨露的身影及时出现。
“我来了,在路上耽误了会儿。”
其实是岳夫人身边的陪房嬷嬷拿了先前承诺的契书给她,杨雨露嘴上说不要,心里仍不免期待,没忍住摸了又摸,要不是还记挂岳临,她都不想来送药了。
“快趁热喝了。”想到写了自己名字的房契,杨雨露心情甚好,也不在意岳临对自己摆脸色。
岳临面无表情,对上杨雨露充满期待的眼眸,心底冷哼,随后一口气把药喝完,“你可以走了,没事别来打扰小爷!”
“那我晚些再来。”杨雨露没给岳临说话的机会,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岳临视线里。
岳临眼眸微动,望着杨雨露走动时慢了半拍的一只脚,握着话本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纸张被捏得皱巴巴。
再回头,发现满页的字没有一个能看入眼,不由得发起脾气,“什么破故事,简直胡编乱造!”
屋里守着的元宝早就自家少爷动不动发脾气,把脑袋垂得更低,假装自己不存在。
发完脾气,岳临身上的伤口不小心撕裂,隐隐渗出血丝,好不容易有了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加之白日贪凉寒气入体,咳嗽不止。
元宝吓得两腿发软,愣了许久才跑出去唤大夫。
外院忙得手忙脚乱,碍着岳临的吩咐没一个人去告诉杨雨露。
临睡前,岳临还不忘嘱咐守夜的下人,“要是少夫人来了,就告诉她本少爷睡下了,没事别来碍眼。”
等杨雨露终于想起自己还要去看望岳临时,已月上中天。
“彩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彩玉忘了眼屋里的更漏答:“少夫人,现在是亥正二刻。”
杨雨露在心里换算,大致是现代十点多,忙起身换衣裳,“随我去瞧瞧少爷。”
这个时间了,想必岳临早就睡着了,她去看上一眼,就算践行自己说过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