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相争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苟家管事有些生气,目光挑剔地打量她,“我苟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葛英娘和其他几个同伴,身上已经不是原先的纸衣,而是细麻做的夹袄。管事一时看不出深浅,疑她也是哪家大户的仆从,可瞧着眼生,平日走动未曾见过。
谢争春安顿下来就给每人都做了两身儿冬衣,还有好几件春夏的衣裳,备着后面用。想到这个,葛英娘脸上笑意就下不去。身上衣裳暖和,心里也暖和,连说话都更多了分底气:“我是城外小云庄的管事,我家娘子派我回村里买地。”
“也是来买地的?”苟家管事耳里只听得见这个,瞬间生了敌意,防备起来,“这葛家村的地都被我们苟家收了,没有旁的卖给你,找别处去!”
说着就招呼人赶紧按手印落契。村里人见着这情景,眼神在两方人马间游移,一时都没动。
发现没人听他的,苟家管事高声威胁道:“你们可是已经应下卖地了!赶紧把契书按了。若敢反悔,小心挨板子!”
“我家娘子说了,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价钱给得公道,自然做得成事。”葛英娘大嗓门压下他声音。
村里人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心里也对价钱有很多不满,只是左右都没什么好法子,无奈赌一条生路罢了。
“关你什么事!”苟家管事恶狠狠瞪她一眼,不管那么多,直接起身示意随从。两人接收到暗示,抓住前边那人沾了印泥的手,就硬往契书上按。
“诶诶诶!你们怎么……”葛三儿挣扎叫喊起来,“哪有这样硬来的!”
村人也上前帮忙,好歹解救了葛三儿的手。
苟家管事只觉得晦气,盯着突然跑来坏事的娘子,这才想起盘问她的来路:“你是本县哪家的?如此横插进来,也不怕伤了主子们和气!”
葛英娘再次报了名号。
小云庄?小云庄的管事他打过交道,肯定不是这个娘子。“庄子换了管事?”他皱眉问。
“是换了主人。”她答。
什么时候易主了?苟家管事想不起来有听说这事。
那庄子不算大,价钱还不便宜。他们家不是没打过主意,可惜原主人与本州刺史有旧,没法逼他贱卖,便只得算了。如今不知卖给谁了。
葛家村的人也疑惑究竟怎么回事,英娘几个明明相约搬去邻县了,怎么在阳县,还做上了田庄管事。
之前衙门外给葛英娘作保的人,是去县里走亲戚的,没回村,是以他们都听说了那场热闹,却不知道山匪抢的人里有葛家村的,还道是运气好躲过一劫。
见众人都一头雾水,葛英娘挺直腰杆,骄傲道:“我家娘子姓谢,正是前些天剿匪救人的谢娘子。”
末了,又向同村人补充道:“我们一家遇着山匪,就是被谢娘子所救。”
“原来是她啊。”苟家管事也知道是谁了,“一个刚在本地落脚的小娘子,也敢跟苟家抢东西?”
“谁家买东西卖东西不货比三家的?我家娘子愿意多给银钱,又关你什么事!”英娘嫁在隔壁村,早先她家地也是被逼低价卖给了苟家,自然知道他们给的什么价。当时没少被苟家仆从欺压,如今又见到这副做派,说话也多了火气。
呸,姓谢的真是个坏事精。坏透了!苟家管事心里啐骂一声。
不过,他并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有些武艺的破落户罢了。虽说出身陈留谢氏,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只剩个好听名头,哪里比得上他们苟家有钱来得实在?
没爹没娘的小娘子,花八十两买了小云庄,手里肯定不剩多少了,也不会全砸在地里。之前是急着买地落户,敢给500文一亩,如今,他才不信会有多高的价,顶天了按市场价400文一亩上等田算,收几十亩傍身。他这边给200文一亩,也没差多少嘛。
葛家村要卖的地可是足足有几百亩。她吃不下,这些种地的还不是得转头求他全收。想到这里,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不急了。
葛英娘也不理这人,径直冲村人道:“我家娘子是厚道人,愿意卖地的,她都按比市价高两成收。”
“高两成!唬人的吧!”村人惊了,他们也听说周村有人卖二十亩上等田给剿匪娘子,得了十两银子,还可惜当时自己不在城里,没能凑上这好事。谁能想到,过了那个村还真有那个店!
“哼!”苟家管事冷笑一声。随从跟着嘲笑道:“这娘子傻的不成?”
听过谢娘子事迹的人,都知道她侠义。且看葛英娘几人今日穿着打扮,也知道确是个厚道人。更何况,到底是一个村的,彼此知根知底儿,更清楚来人性子,葛英娘嘴里说的价格应该不假。可实在高得很,他们只能想到一种缘由。
众人推了老村正出来问问情况:“英娘啊,那谢娘子愿意掏高两成的价钱,可是要挑村里最好的地?打算收多少亩啊?”若是只把村里最好的上等田都挑走,剩下的,种出的粮不够嚼头和田税,以后就是想卖也卖不出去了,还是不划算呐。
“那可不行,要是这么卖,我们苟家也不要了。”苟家管事赶紧插一句,不满道,“睁大眼看看清楚,谁才是真的大户人家。”话里就差明说谢争春买不起了。
“你瞎操什么心!连身儿好衣裳都不舍得给狗穿的,能有多大户!”听不得外人说自家娘子半句不好,葛英娘说话跟炮仗似的。
对自己村人倒是原来那般好性儿,她耐心解释:“娘子说了,愿意卖的,有多少收多少,不拘田地优劣,都比市价上浮两成买下。”跟着一起来买地的几人,也作保没说虚话。
听到这个答案,葛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