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投胎之骨
听了黛玉的话，所有人再次将目光转向万雨娜手上那双手套。银色的，薄如蝉翼，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就是那双手套让她避开了书的反噬，活着把书带回了这里。
戴眼镜的男人第一个开了口：“万小姐，你那双手套……既然能克制这本书，能不能借给我们用用？我们需要知道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才能找到通关的办法。”
黄头发年轻人也往前迈了半步，急切地接话：“对啊！我们一起研究，说不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万雨娜歪着头，看着面前那几张急切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救我的办法？”她的声音充满尖锐，显然不相信这些人说的话，“你们以为我没想到？拿到书的第一天我就开始看了。手套只能挡三天，我把易骨篇翻了三遍，一字一句地看——可有用吗？我的骨头还是一根一根地在碎。”
她抬起那只扭曲的右手，五根手指像五个方向错位的树枝，在昏光中晃了晃：“这双手套是我爸给我的，黑阶道具。黑阶。你们知道黑阶意味着什么吗？整个白露工会黑阶道具不超过三件。可连它也挡不住这本书。”
戴眼镜的男人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你男朋友呢？于林呢？你说他死了，他怎么死的？”
“他死的比我还快！”
万雨娜的声音骤然拔高，嘶哑得几乎破音。
“拿到书的当天晚上他就抢走我的手套，独自开始翻了。他看了两页，手指断了。三页，手腕碎了。四页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一根绷到了极限又突然松开的弦，“他整条胳膊都没了。骨头碎成渣，皮肉塌下去，像一截烂掉的藕。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肩膀塌下去，锁骨从皮肤底下刺出来，他叫了一声……然后就不叫了。”
她停了片刻，抬眼看着面前那几张惊恐的脸，忽然又笑了：“这就是他背叛我的下场，手套是我的诡异道具，早就认我为主，到了他的手里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
黛玉捂住了嘴，肩膀在剧烈地抖。眼镜男退后了半步，后背撞上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黄头发年轻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万雨娜的目光慢慢扫过他们，像一条蛇在审视一窝老鼠：“你们现在怕了？当初抢这本书的时候怎么不怕？你们每一个人——”她的视线依次掠过眼镜男，黄头发年轻人，老太太“你们谁没有伸手？谁不想第一个拿到这本书？现在知道书碰不得，就来求我？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快：“现在想让我把手套和书都交给你们？凭什么！”
她猛地伸手抓向书案上那本《浇愁集》的边角：“我把书撕了！谁也别想通关！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书脊的那一瞬间，黛玉开口了。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死？”
万雨娜的手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黛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你说什么？”
黛玉从书案的另一侧缓步走过来，停在了离万雨娜几步远的地方。
“你刚才说，碰了这本书的人都会碎骨而死。你说于林死了，你说你自己也快了。可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注定要死，你为什么还要爬到这里来？”
万雨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爬了一路，爬到我们面前，把书扔在桌上，告诉我们这本书有多可怕。”黛玉继续说，“可你没有毁了它，还把它带到我们面前。”
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肯定道：“你明明还希望有人能救你。”
万雨娜的表情僵住了。那层狰狞的、尖利的、像刺猬一样竖起来的敌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你有书，有手套，有黑阶道具，可惜就是没办法通关。”黛玉说。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离万雨娜更近了。近到能看见万雨娜瞳孔里那一点在剧烈晃动的光。
“我不要书和你的手套，”黛玉说，“我只要你把在书中看到的内容告诉我。”
万雨娜盯着她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底跳动了两下，像一只在犹豫的蛾子。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别无选择。”在一旁的雷星星替黛玉说道，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快别在这里废话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万雨娜沉默了很久。油灯芯烧出一声细碎的爆裂声，在寂静里炸开又消散。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从袖口里掏出几张宣纸：“我找了几个人帮我抄写书上的内容，虽然他们最后都死了。”
黛玉接住了宣纸，手指从纸上缓缓划过。那些墨迹在她眼前展开，一行接一行地铺开。她读得很快，快到后面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凑近，她就翻到了《易骨篇》的最后一页。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戴眼镜的男人探过头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这……这写的什么？字迹又潦草，里面还有好多生僻字，根本看不懂……”
很显然，写这些字的人都是被迫的，但是没想到的是《浇愁集》的威力这么大，即使只是誊抄里面的内容也会碎骨而亡。
黄头发年轻人也跟着看了两眼，很快就放弃了，搓着手站在旁边干着急。雷星星凑过来，看了半天，最终也摇了摇头。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黛玉身上。
黛玉抬眼看了一下他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三张写了“看不懂”的脸，那句“你们连这个都看不懂吗”在舌头上转了半圈，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毒舌，”将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些来自未来的后生子怎么连这点文学常识都没有，然后开口了。
“这篇文章，说的是一桩旧事。里面讲了一个人叫李莹，去阎王殿求富贵。阎王殿里有一处地方，专门存放‘投胎之骨’，每个人的骨头不同，命数也就不同。李莹嫌自己的骨头不够好，求阎王帮他换一副。阎王就给他换了‘臭软之骨’，又换了一颗狼心。他得了富贵，可骨是臭的，心是狼的，从此人面兽心，再不像人。”
她合上书页，看向面前那三个人。
“这就是易骨篇的全部内容。”
藏书阁里安静了几息。
戴眼镜的男人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可是……这跟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书里说的换骨的是阎王，我们又不是阎王，难道要我们给别人换骨头？”
黄头发年轻人也跟着附和：“对啊，书里写的是阎王殿里的事，我们上哪儿找阎王去？”
雷星星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也说不出话来。
黛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几张纸，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上有些粗糙的纹路。她也在想。给李莹换骨的是阎王——可阎王殿里的骨头是哪里来的？那副“臭软之骨”是阎王从什么地方取出来的？如果那副骨头出自阎王殿，那万雨娜碎掉的骨头，又该用什么来补？
她想到一半，系统的电子音忽然从头顶落了下来。
“主线任务触发：请在六十秒内完成正骨，否则全员清除。”
“倒计时开始。”
藏书阁里瞬间炸了。
“六十秒？！”戴眼镜的男人声音变了调，“六十秒我们连书都还没读懂——”
黄头发年轻人的脸瞬间白了：“正骨……正谁？万雨娜？她骨头都碎成那样了！”
雷星星一把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