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天下谁人不识君
比公冶百川先提出抗议的是他手里的野兔。
趁众人注意力分散，一个蜷身蹬腿便挣开了公冶百川的手，刚落地就开始往外蹦。
公冶百川嘿了一声，反手凝出个竹笼，凌空而降，直接将偷溜出逃的野兔稳稳罩住。
他双手叉腰，慢悠悠走过去，野兔拼力撞笼，仍在试图挣脱。
“成了我的猎物，还想跑？”
黎浮生痛得眼前发黑，却还是从公冶百川的灵力波动中辨认出他的身份。
“造物修……”
造物修修习门槛低，只要不是毫无天赋，便能入造物道，学些个凭空化物的技巧，在诸多道行中，算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故而大多修士在修习过程中都会辅助修习造物，因此也导致专修此道之人少之又少。
据黎浮生所知，整个陆方四境，达到凌云界的造物修士不超过五名。
黎浮生先前没察觉到村子里有灵力痕迹，便是因为造物修每次化物造物时使用的灵力较少，尤其修为低下者，更是无法长时间维护造物存在。
比如公冶百川此时抓兔化用的竹编笼，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自动消失。
只是，他灵力调动精准度极高，化物速度极快，或许……是那难得的造物修士。
黎浮生等不到他的回答。
“我需要休息。”她手上力道渐弱，声音越说越低。
莫如讳本来就不着急知道公冶百川的身份，不过是黎浮生警敏，他才多问了一嘴，眼下黎浮生疼痛难忍，他自然要以她为重。
“公冶百川，求你帮帮姐姐！”
公冶百川重新抓获兔子，现下正拎着兔子的后脖子和耳朵，心情很是不错。
“走吧。”他像是没在意先前发生的小插曲，屈指弹着兔子脑门，嘴角扬着笑：“我家位置偏，跟紧点，别走丢了。”
公冶百川提着兔子，走起路来又急又快。他不时在弯处斜眸瞥眼，见抱着黎浮生的莫如讳迈得更稳更缓，却没落下半点距离，不由得轻笑出声。
倒是个忠心的傻子。
途径村落，穿过竹林，公冶百川指着一条通向山丘深处的石阶，道：“尽头就是。”
莫如讳垂眸看了眼双目紧阖的黎浮生，跨步向前。到阶梯尽头，一座正在扩建的围竹小院赫然映入眼帘。
莫如讳两步并作一步走，公冶百川忙道：“西边那间屋子。”
莫如讳进了院子，按照公冶百川的交代将黎浮生抱到床上。
黎浮生刚着床，立即将自己盘缩起来，没窝一会，忽然感受到四面八方飘来的零散灵气。
灵气汇聚丹田，直冲灵台，瞬间将她的腹痛安抚一半。
黎浮生遽然睁开眼。
灵屋。
公冶百川用灵力化造出来的屋子。
每一块木头，每一个摆件都向外散发着精纯的灵力，足以供破空界以下的修士吞吐吸收。
她低估了公冶百川。
他甚至不是一名简单的造物修士。
莫如讳见公冶百川转身要走，赶忙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公冶百川扬起双目呆滞的兔子：“杀兔子啊。”
莫如讳：“你不是懂医术么？”
公冶百川：“我什么时候说我懂医术了？”
莫如讳：“你——”
公冶百川确实没说过他懂医术，是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还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莫如讳瞬间哑口。
公冶百川：“把人放那儿，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一觉醒来，哪哪都好了。”
莫如讳不信，俯身去试黎浮生的额头，公冶百川赶紧抓住他的手：“哎！她在炼气，可不能被打扰。”
莫如讳懵然地停了手，转头看向他。
公冶百川不解：“你不知道什么是练气？”
莫如讳摇摇头。
“你可是修士？”
莫如讳想了想，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公冶百川见他一脸傻样，摆摆手：“罢了，修不修的不重要。我肚子饿了，你跟我出去，我要吃饭。”
莫如讳犟着脾气，任由公冶百川如何拉拽，死活不肯移动半步。
公冶百川气笑了：“行，你不走也行。等你姐姐吐纳出了事，别急着来求我。”
他不再劝，转头就走。
莫如讳捏了捏拳头，末了，给黎浮生盖上薄被，轻手轻脚出了门。
他避开正在给兔子放血剥皮的公冶百川，绕到竹篱前，左转一圈又转一圈，晃悠了好一会，公冶百川喊他：“欸。”
莫如讳正出神，没听见他喊话，公冶百川又唤了一声：“欸——”
莫如讳慢半拍转过脸，茫然问：“你在叫我？”
公冶百川听着想笑：“不然呢？我要去里面把她叫醒么？”
莫如讳哦了一声，又问：“有什么事么？”
公冶百川把光溜溜的兔子泡入冷水里，垒土烧柴。
闲着无聊，不得找人聊天解闷。
“我听你一直叫她姐姐，你可是她的同门师弟？”
莫如讳摇摇头：“不是。”
“师兄？”
“也不是。”
公冶百川挑了眉：“那就是老乡。”
“应该不是。”
公冶百川燃起柴火，火星子从干柴间窜出来。他斜眸，奇了一眼：“你既不是她同门师兄弟，也不是她家乡人，那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莫如讳揪着手指头：“我……是姐姐捡回来的。”
“捡的？”公冶百川震惊非常：“她怎么能捡这么大个男人回来？”
莫如讳默默垂落眼帘。
他不想告诉公冶百川，其实姐姐最开始也是不愿意带他回来的，是他死缠烂打非要赖上姐姐，姐姐迫不得已才收留他，将他带回宗门。
公冶百川把泡出血水的兔子捞出来，清洗干净，再用铁丝穿过正反两侧，扎扎实实固定稳了，横在树杈架上烤。
他尽量委婉开口：“所以你是因为捞汁（脑子）不好，被家里人丢弃了，才遇上她的？”
莫如讳走近公冶百川，在他身边蹲下。
“不是。当时我被人围攻，晕了过去，是姐姐救了我。其余的……我都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美救傻子，傻子以身相许，美不嫌弃的话本故事。
公冶百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莫如讳这张面若冠玉的脸，深表了然。
穿林风一扬，柴火越烧越旺，他翻动着铁丝，随口道：“瞧你这样，估计是连家人都忘了吧？我去过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不少，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找你打听打听。”
莫如讳惊喜道：“真的么？那太感谢你了！”
公冶百川微微扬起嘴角：“说吧，你叫——”
“莫如讳！”
公冶百川翻转的手一顿：“你叫什么？”
“莫、如、讳。”
公冶百川停了手，转头正眼看他：“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燃烧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更显得诡谲压抑。
莫如讳心里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