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书签
周五下午,放学。
林夏收拾书包,苏想去卫生间还没回来。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扫地。
王少诺走过来,站在林夏桌前。
“林夏,”她叫。
林夏抬起头,“有事?”
“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王少诺看了看周围,值日生在教室后面,离得远。她压低声音,“我喜欢你。”
林夏愣住了。她看着王少诺,王少诺的脸很白,眼睛很亮,没有笑。
“什么?”
“我喜欢你,”王少诺重复了一遍,“不是友谊,是爱情那。。。”
“别说了,”林夏打断她。
“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林夏说。
“苏想?”
“嗯。”
王少诺的脸僵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我就知道,”王少诺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就知道你们不正常。”
“我们很正常,”林夏说,“只是你不喜欢我喜欢她而已。”
王少诺没说话。她看了林夏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很重,书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响。
林夏坐在座位上,没动。她看着王少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沉了一下。
接下来两周,王少诺反常的没再找过林夏。
她不再中午凑过来吃饭,不再课间坐在林夏前面说话,不再给林夏带牛奶和苹果。她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几乎不存在。但林夏偶尔抬头,会发现王少诺在看她,那种凝视的眼神极其让人感到不适。
林夏没告诉苏想。她觉得这只是被拒绝后的正常反应,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但她错了,大错特错。她低估了一个少年的情感,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三早上,校长室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照片里有林夏和苏想在公交车上牵手,在食堂里额头碰额头,在教室后排桌子底下手指交缠。还有一张,是晚上在小区里,两个人并肩走路,苏想的手搂着林夏的腰。
聊天记录是林夏和苏想的微信对话,被截图打印出来。里面有“我喜欢你”,“你是我女朋友”,“晚安”。
校长姓周,六中的校长,五十多岁,教语文出身。他看完材料,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是给林夏的家长,一个是给苏想的舅妈,还有一个是给教育局的熟人,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先叫家长,”电话那头说,“学生的事,让家长来谈。别扩大,影响学校声誉。”
周四下午,林悦和苏想的舅妈赶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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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校长坐在中间,林悦坐在左边,苏想舅妈坐在右边。林夏和苏想站在墙边,中间隔着两米,没看对方。
校长把材料推过去,给林悦看。
林悦一张张看,手在抖。她看到照片里两个人牵着手,看到聊天记录里的“女朋友”,看到截图上熟悉的头像。
她抬起头,看着林夏。
“是真的?”林悦问。
“是真的,”林夏说。
林悦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材料,看了很久。
苏想舅妈也在看。她看完,把材料放下,叹了口气。
“苏想,”舅妈说,“你转来六中,就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苏想说。
“那是什么?”
“为了学习,也为了她。”
舅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向校长,“校长,这事怎么处理?”
校长清了清嗓子,“按校规,这种情况,两个学生都要处分。轻则记过,重则……劝退。”
“劝退?”林悦抬起头。
“是。毕竟影响不好。材料是实名举报的,举报人手里还有备份。如果闹大,对学校,对学生,都不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在响,嗡嗡的。窗外有蝉叫,很细。
林夏站出来,“是我的问题。我主动的。要退退我,苏想是年级第一,她不能退。”
“林夏,”苏想叫她的名字。
“你别说话,”林夏转过头,看着苏想,“你成绩好,你能考清华。退了你就完了。”
“那你呢?”苏想问。
“我完了就完了,”林夏说,“我本来也考不上清华。”
“不行,”苏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校长面前,“校长,是我主动的。林夏是被我带的。要退退我,让她留下。”
“苏想!”林夏喊。
“你闭嘴,”苏想转过头,看着林夏。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你留下。你胃不好。。。”
林夏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苏想转回头,看着校长,“我退学。我去别的学校,或者去外地。林夏留下,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校长看着她,又看看林悦,又看看舅妈。
“你确定?”校长问。
“确定,”苏想说。
林悦站起来,“校长,能不能两个都不退?记过也行,处分也行,别让孩子退学……”
“妈,”林夏拉住林悦的袖子,“别求了。”
林悦看着她,林夏的眼睛很亮,也没有泪。
“妈,”林夏又说了一遍,“别求了。让她走。她走了,我还能考大学。她留下,两个人都完了。”
林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坐下来,用手捂住脸,肩膀在抖。
舅妈也叹了口气,“苏想,你想好了?和我去外地?”
“想好了,”苏想说,“去南京。我查过了,南京有学校收插班生。我换学籍,去那边高考。”
“南京……”舅妈皱眉,“宝贝确定了?”
“嗯。”
舅妈没再说话。她看着苏想,苏想的脸很白,背挺得很直。两个确定的时候,您在这样的事情面临却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校长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四个人,最后点了点头。
“行。苏想办理退学手续,去外地。林夏留校察看,记过。这事到此为止,不许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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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得很快。
周五,苏想的退学手续办完了。她的书,她的笔记,她的衣服,都收拾好了。舅妈帮她买了周日去南京的高铁票。
周六下午,两个人约在劳动公园。
是她们中考完第一次单独出来的地方。那个湖,那条船,那个租船的老板。林夏先到,站在湖边,看着水面。水很静,倒映着天,灰的,没有云。
苏想来了,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来了,”林夏说。
“来了。”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没说话。走到租船的地方,老板还是那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
“划船?”老头问。
“不划了,”苏想说,“就看看。”
她们走到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头的,漆掉了,和两年前一样。
“南京那边,”林夏先开口,“学校找好了?”
“找好了。南京外国语学校分校,借读。学籍挂在那儿,高考在南京考。”
“住哪儿?”
“舅妈在南京有套房子,空着。我住那儿。”
“一个人?”
“一个人。”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湖面,湖面上有一只鸭子在游,很慢,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