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怕
阿远领着她一路往里走，最后停在一间客房前，推开门：“林姑娘，这是东厢房。您今晚就歇在这儿，里头被褥都是今日新置的，若是不放心，我使几个丫鬟过来。”
林初辞走进去看了看，屋子洁净，门闩还带锁，摇了摇头：“不用。”
阿远又指了指西侧亮着灯的屋子：“公子在书房，小的就不打扰了。”
说完，阿远往书房走去。
眼见阿远走远，林初辞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进屋，把门闩插上。
她简单盥洗了一番，只粗略洗去了灰尘，因脸上的黑粉需要用特殊的药膏才能洗去，加之门已锁，所以她并不害怕被人看见真容。
在房中休息了片刻，她想起白天在落桥村经历的一切，越想越不安，还是推开了门去找宋迟。
宋迟的书房里，阿远正低声禀报：“公子，去落桥村取布的人已经出发了，另外按照您的意思，在客房门口悄悄安排了两个丫鬟守着。”
“嗯。”宋迟应了一声，“告诉他们，到了后，多留神村里的动静。”
“府衙那边，你可去了？”宋迟问道。
“回公子的话，按您的吩咐，白天送您到落桥村后，我去了一趟府衙，周知府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说您这几日无法到任，并未提及青城山一事。”
阿远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公子，这青城山盗墓一案，既然咱们已经查到了眉目，为何不直接知会周知府，让府衙派衙役来拿人？您毕竟是通判，若有知府出面，这事儿办起来名正言顺。”
“拿人？抓贼拿赃，”宋迟正在画着什么，闻言放下笔，“我们现在没有实证，只有林姑娘的一面之词，还有村民着实反常的举动。”
阿远听后更加不解：“那个林姑娘，来历不明，她说的话能信吗？小的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跟那伙盗墓贼有什么牵连...”
“若她真与盗墓贼有牵连，就不会把布条送到府衙，当时她可是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塞进去的，难道是做戏给我看？她又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阿远小声说了一句：“那她还知道落桥村有人盗墓呢...”
“所以，她身上必定藏着大秘密。这世上难道真有未卜先知之人？我不信。”宋迟重新拿起画笔，目光深沉：“父亲说祖坟也被人挖了盗洞，虽没丢失什么墓里的物件，但青城山一事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公子说得在理。”
“于公，我身为宁都府通判，既然撞见了有人告发盗墓，就绝不能坐视不理；于私...”宋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若顺利解决了这桩案子，也能让我在府衙立足。”
要让宁都城的人知道，我这个状元郎，不是只能靠学士府庇荫的世家公子，宋迟心想。
“公子真是...”阿远又要吹捧起宋迟，宋迟瞥了他一眼，阿远这才收敛。
“林初辞...”宋迟又想起那张黑脸粗眉，他拿出那张皇帝赐予的令牌，交给阿远，“你连夜去一趟户部，让主簿查一查宁都城，看有没有一个叫‘林初辞’的走脚户籍。若查不到，再去一趟黑市，找那些消息贩子摸摸底，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阿远接过令牌退下：“公子，我明白了。”
“还有一事，”宋迟想起林初辞手腕上的蝴蝶胎记，叫住阿远，“你再问问，宁都城有没有关于‘半翼蝶’的旧闻。”
“是。”
阿远刚出房门，迎面便碰上了门外的林初辞，阿远退到一旁让路，林初辞此刻满脑子都是落桥村，她随意点了点头，连话都没顾上多说，径直越过他，一把推开了书房的房门。
“宋迟！”
宋迟正端坐在书桌前，听到林初辞唤他的声音，并没有急着抬头，他手里执着一支湖笔正在宣纸上落画，等最后一笔完成，他才轻轻撇去余墨。
“宋二公子，你现在还有心思作画呢？你...”林初辞刚想质问，目光却扫到了案上的画卷，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幅水墨山势图：山峰极高，山势绵延。
这张画，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张阿天箱笼里那张破烂的山势图吗？
画的正是青城山。
只不过，张阿天画得粗劣，而眼前这幅，笔触细腻。
林初辞赶紧闭上了嘴。
“林姑娘，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宋迟搁下画笔，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
“嗯哼，”林初辞干笑了几声，“宋二公子真是颇具风雅情致，画得可真好。”
“哦？”
林初辞没再客套，她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还是直接问了出来：“宋二公子，你觉得张阿天是什么样的人？”
宋迟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三人在落桥村收布的场景。
江大海为人赤诚，一直帮着其他人家介绍布匹，而张阿天性子急躁，一路上虽没说什么，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他几次借口想走，都被江大海，以多分点银子留住，才勉强留下。
在村口，宋迟拿出定钱时，张阿天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那锭银子的目光，宋迟都看在眼里。
“贪利，急躁。”宋迟收回思绪，作出评价。
“我也如此认为，”林初辞跟着说出自己的判断：“他是个性子急的人，要是发现有人进了他们家，看到了那两箱下墓的物件，公子觉得他会怎么做？”
“你在马车上，说的可是张阿天不会有所行动，怎么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这是又认为他会行动了？”
宋迟盯着她，眼中带着质询。
“啊，这...”林初辞一时语塞。
因果册上说的是江大海四日后，也就是初八会去盗墓，结合张阿天说的买卖，不出意外，按照原有轨迹，应该是今日张阿天告诉江大海青城山一事，拉他入伙，两人初八再动手。
所以林初辞在马车上才敢笃定，张阿天今晚绝不会行动。
可是，意外偏偏发生，他们两人出现在了落桥村。
她和宋迟是两个变数，如果她没有将布条塞到府衙，宋迟也不会看到她，也不会跟她来到落桥村。
林初辞的头有些痛。
以往穿梭改变因果，都是些非常简单的小事，她一个人动动手指，不用与客户的祖宗产生过多交集，便能轻易解决。
只是这次，她碰上了宋迟，两人一起介入了客户的祖宗盗墓一事，甚至还认识了张阿天、翠娘、阿月，而在她之前改变的因果里，从没有遇见如此多人。
好像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不敢笃定今晚会发生何事，只是基于因果售后师的直觉，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姑娘，”宋迟见她迟迟不语，声音沉了几分：“你还没回答我。”
“宋二公子。”林初辞正色道，“之前是我想错了，今晚我们必须得再去趟落桥村。”
“我已派人去收布，想必此时，收布的人已经到了落桥村，我已嘱咐他们，收完布守在村口。”
宋迟走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