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8.错定疑犯
2036年11月17日,临近正午。
洪成斯岛主厅之内,碎瓷残片依旧散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之前摔碎茶杯泼洒出来的茶水,已经大半渗入石缝,只余下一圈圈暗沉湿痕。海风从敞开的高窗灌进来,卷着咸腥的海岛气息,吹得厅内侧悬挂的布幔一阵阵轻轻晃动。
法泰兰师王没有术修,他所有的威慑力,全部来自洪成斯岛一手搭建起来的权势、武装门徒,还有多年经营树立起来的绝对权威。此刻他立于主位之前,脊背挺直,面色沉沉,一言不发,偌大的主厅笼罩在一种窒息般的压抑当中。
方才徒弟们互相猜忌、彼此攻讦的嘈杂声响已经平息,一众亲传弟子分列两侧,人人心神紧绷,胸腔里悬着一块巨石。所有人都在等待技术核查组给出最终结果。
二十二号、三十二号林子晖、四十号徒弟三个人站在弟子队列中段,表面上同其他人一样垂首而立,心底却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整件向外泄露监控的事,本就是三人一同密谋商议出来的。三十二号林子晖负责梳理全部线索、组织文字,撰写发给许无意那封匿名消息;真正动手登录权限账号、调取三段关键监控录像——实验室内部画面、工作人员倾倒料瓶入海、活体动物处理现场视频的人,是四十号徒弟。二十二号徒弟则负责对外中转,把整理完毕的资料视频,偷偷递送到许无意的手上。三人分工明确,本以为层层遮掩,能够抹除痕迹,搅乱日志,把这件事掩盖得天衣无缝。万万没有想到,岛内技术组回溯系统日志、排查权限轨迹之后,各类间接痕迹阴差阳错,全部指向了三十二号,林子晖。
技术组两名身着工装的人员捧着平板快步踏入主厅,脚步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几步声音,仿佛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
为首的技术人员躬身低头,平板屏幕朝上,递向法泰兰师王,声音恭谨,却带着一丝凝重。
“师王,全部日志、权限访问记录、设备缓存痕迹,我们反复交叉核验三遍,排除干扰数据。调取监控、生成外泄数据包的操作,操作权限归属,锁定在三十二号亲传弟子,林子晖名下账号。”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仿佛一块千斤重石轰然砸落在大厅。
满堂弟子齐齐心神巨震,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朝着队列之中的三十二号林子晖投射过去。诧异、惊愕、鄙夷、愤怒,各式各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牢牢锁死在他的身上。
林子晖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好似瞬间冻结。
不是他动手调取的监控。组织语言、编写匿名讯息是他做的,但是真正触碰监控系统,导出那三段录音画面俱全的视频文件,是四十号徒弟执行。可现在所有排查结果,全部扣在了他的头上。
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头滚动,下意识飞快侧过头,目光飞快地偷偷扫向身旁两侧。
左边,是二十二号徒弟。
右边,是四十号徒弟。
两道仓促的眼神转瞬即逝,林子晖想要求救,想要示意二人出面作证,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谋划。可在师王的威压之下,在满厅门徒的注视之下,他不敢高声吐露真相。一旦全盘托出,三个人全部都要万劫不复。
二十二号徒弟心脏狠狠一缩,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明明调取监控不是他,可他手里握着向外转送资料的关键环节,一旦林子晖豁出去揭发全部内情,自己绝不可能脱身。他慌忙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强迫自己摆出一副震惊错愕的神色,眉眼之间满是难以置信,同周围其余不知情的同门保持一模一样的神态。他微微睁大双眼,望着被盯上的林子晖,脸上写满惊愕,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背叛师门泄露机密的人居然会是三十二号。眼底深处那层藏起来的惶恐,被他死死压在平静的面皮之下,不敢有半分流露。连呼吸都刻意调整,放缓放匀,装作只是和大家一样,听闻噩耗而倍感意外。
四十号徒弟,真正动手调取监控的那个人,内心更是掀起滔天巨浪。日志本该留下他操作的痕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账号权限记录错位,黑锅完完全全扣在了林子晖头上。惊喜、后怕、愧疚几种情绪在心底疯狂撕扯。
只要林子晖不开口,自己和二十二号就能够安然躲过这场灭顶之灾。可看着并肩谋划的同伴蒙受无妄之灾,他心中又生出沉甸甸的负罪感。他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面上同样复刻出一众同门的神情,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错愕与痛心,像是无法接受同门做出背叛师门的行径。他微微后撤半寸,和林子晖拉开细微距离,目光落在林子晖身上,看上去满是失望,把自己所有的心虚,全部埋藏。
其余不知情的一众亲传弟子,议论声再度隐隐响起,压抑的低语在厅内四处浮动。
“居然是林子晖?平日里看着沉稳可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日志都核实三遍了,证据摆在眼前,错不了。”
“把岛内这么要命的监控外流出去,这是要把我们整个洪成斯岛推向险境。”
“亏得师父如此信任,给他亲传弟子的高位权限,实在是狼子野心。”
声声入耳,每一句话,都如同尖刀扎在林子晖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喉咙。只要他辩解,就要供出另外两人,整件密谋彻底曝光,三个人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若是闭口沉默,所有罪责,便由他一人尽数承担。进退皆是死局。
法泰兰师王的目光沉沉落在林子晖身上,没有术修加持,但是久居上位积累的戾气扑面而来。他缓步向前踏出两步,脚步声缓慢,每一步都压迫感十足。
“林子晖。”
法泰兰师王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