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谈判的魔王
在伊西斯面前,诺克斯其实是更喜欢变化为人类形态的。
因为只要这样,她和它的体型大小差别就会拉近,它也能更加容易找到原本小小的一个伊西斯、还不够它一个眼睛大的伊西斯。
这样子的话,她撞过来的时候会更有实感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错。
“伊西斯,快到我背上来!”
诺克斯甩甩尾巴,伏趴在地,要是忽略他满是背棘的背面与闪着钢铁般冷光的双翼,这和下犬式邀请主人玩耍的狗狗并无太大区别。
只要快点带伊西斯去看完那些裂隙,她就会去自己的巢穴——这个念头压倒性地压制了魔龙其它的想法,比如想用把她一口含入口中之类的……
这种想法它以前不是没付诸实践过,但代价高昂,被击穿破损的龙吻它花了不少时间去恢复。
五十年过去,诺克斯也学会了更加温和内敛的表达,为此它可是没少问那些狗头人问题,现在就是它展现学习成果的时刻。
虽然有些惊讶诺克斯竟然自愿载人,但更高效方式摆在面前,伊西斯没拒绝它。
魔王收起双翼,轻巧地跳上魔龙不比一座小山差多少的背脊,稳稳落在魔龙脖颈与背部相交的前方。
巨龙展翼,向雪原投下大片阴影,迫近的威压之下,一片寂静。
伊西斯的观测记录进行得很顺利。
一开始的几处位点还需要魔龙着陆进行详细观测,到了后面它已经熟练地悬停半空,用风卷开地面障碍物,好让伊西斯在背上便能观察清楚裂隙的状态。
这样对北境的生灵也更为友好,毕竟魔龙可从不在乎它压倒了多少树木。
三个小时过去,伊西斯已远离海岸线的荒芜雪原,回头望去也只有月下苍白的地平线。
魔龙着陆,扬起一片雪屑。
诺克斯这次特意用粗壮的尾巴尖扫去积雪,喷出一口细长的火焰龙息,以伊西斯为圆心化开一大片雪水,露出大地原本的棕黑泥土样貌。
它瓮声瓮气地提醒她:“……这里是最后一个了,伊西斯。”
“从近海到内陆,共有二百八十四条裂痕。”伊西斯简单统计了下所见的情况,“所幸的是,其中二百十二条都处于非活跃状态。”
“这些裂隙实在是太小了,能钻出来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蝼蚁。”魔龙完全没有这事发生在它领地的自觉,尾巴甩到地表,砰砰作响,震感不亚于一场小型地动。
伊西斯沉默片刻,先问了个听似不相关的问题:“你是最近刚睡醒吗?”
没有恶意,龙族就是容易一睡十年甚至百年千年的生物,人族的传说故事里总有对它们时间观念到底与一般生物差异多大的描写。
“我只睡了一会……二十年?三十年?……差不多是这样。”魔龙嘟哝的声音越来越小,气焰逐渐黯淡。
北境能维持秩序,全靠自发组成的部落联合自治,沉睡的魔龙只起到了改善环境,提供舒适一点气温的超大吉祥物作用。
伊西斯能想象出这些裂隙在某一日扩大相接,最后整块物质塌陷崩落;到时诺克斯是能直接从坑洞穿过,但位于中心的都城会直接像是流沙上的铁饼,无法逃离消失的命运。
如果没出什么大事,北境的居民恨不得它一直在都城山巅睡下去。
伊西斯又默然了半分钟,她不得不提醒它一些领主的职责:“现在正是你活跃的季节,多多照看一下北境情况。”
“哦,既然你说了,我会多去看看的……”
魔龙想到了马上要达成的约定,一扫刚才的沉闷,再次趴在地表,急匆匆地催促她:“那现在看完了,我们快点回到巢穴吧!”
能让它耐着性子工作到现在的只有这个原因。
伊西斯无言,她遵守承诺,无声跃上它的背脊。
魔龙感知到她扶着突出的一根增生棘坐下,愉快地长啸一声,一跃而起飞向百里之外的巢穴。
总所周知,北境都城最壮观,也是最难以接近的地点是山顶的魔龙巢穴。
那里植被土木常年浸染魔龙的魔力镀上了一层银灰的色泽。天气好时都城居民一仰头,天上最亮的不是太阳,而是反射了太阳光的银灰色山顶,在都城的某些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山尖倒映出的都城与海面景象。
银灰色的魔龙巢穴如都城居民想象中一样,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诺克斯还未降落,光在巢穴顶端的入口,热风便送来浓厚的硫磺气息。
到了这里,也无需魔龙的搭载,伊西斯迎风跃下,缓慢落入其中,像一枚轻盈的落羽。
魔王对自身施展羽落术的同时,魔龙亦使用了变化动作,银光一闪流星般坠入它自己的巢穴。
“咚——梆!”的一声,落水的重物发出了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巨大的碗状巢穴不断回响着嗡鸣。
这声音大到估计山脚下的都城居民都能听见。
伊西斯缓慢踏落银灰色的草地,一旁的热湖不断将水波冲刷上岸,魔龙的巢穴内自然存在着一个规模不小的热泉。
热气弥漫,伊西斯能看到泉水清透的绿蓝色下堆满了银灰色的藏品,彻底被魔龙发散的魔力浸透。
伊西斯沉思半秒,找到了眼前画面与记忆中的龙巢最大的不同:“我记得以前这里只有一个很小的水坑。”
“噗咳!”落到湖底的诺克斯擦去嘴角水渍,它还不太习惯人形态过于小型带来的麻烦,想接话结果被呛了一大口热泉水,这在龙形态时是完全不会发生的事。
如果它还是原型,那么这个热湖的深度只能刚好淹没它的爪尖。
诺克斯歪歪头,拇指与食指摩擦,打了个响指,周身瞬间燃起一道银色焰火,周边湖水瞬间蒸发形成一瞬的真空,但这只是它为了让身上多余的水分消失而已的生活小技巧。
火舌燎过它块面分明的腹部,它朝岸上的魔王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伊西斯,你记得很清楚嘛,我睡觉的这段时间那个泉眼冒出的热水越来越多,我猜山下那里也冒出了不少,可受人欢迎了。”
都城中的狗头人会单方面在山腰祭坛定时向魔龙报告,诺克斯多多少少会听进一点消息。
它体表覆盖的变型鳞片与银火一同消失,大大方方展开双手:“我巢穴的热泉可是除我之外,只有你可以享受的东西,你要进来泡一下吗?”
伊西斯平视着热泉中的诺克斯,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魔龙变化后还有一个部位持了龙族的特征……她对此面无面无表情,唯有沉默。
温热的水雾氤氲,诺克斯被她这样一看,忽然角色人类形态下的头发刺得脸颊有些痒意。
它困惑地搔了搔脸,忽然灵光一闪,迅速补了一句话:“我可是第一次。”
其实诺克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坦白自己的状况,但那群狗头人都这样进言了——只对关心的对象坦诚相待才是关键!
“我知道。”面对诺克斯不太适时的言行,伊西斯不置可否,自然是知道面前魔龙的第一次都有哪些,这些经历在魅魔眼中就和写在门面上的字样一样清晰。
她向前迈去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