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番外:无梦之物的未竟之梦5^^……
拂晓挣扎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起了几件往事。
其一:某日照夜问渊寂最爱是谁,渊寂转移话题说今日天气不错。
其二:某日无极献上美女弄花图,照夜问渊寂笑得开怀可是喜欢?渊寂答曰喜欢。
其三:某日照夜在天枢书库看到一本趣闻,兴冲冲跑来渊寂面前献宝,渊寂以正在忙为由拒绝同读。
其四:某日照夜在笏影仙人劝说下练习礼仪仪态,渊寂路过只是看了看,没有施救。
其五:某日照夜问渊寂当初为何点自己做天妃,渊寂答曰误会一场,将错就错。
其六:某日照夜着凉,夜间咳嗽,渊寂以休息不好为由睡在了偏殿。
听到这里,渊寂打断了滔滔不绝、越说越激愤的拂晓。
以上六件事,在渊寂看来处理得毫无问题。
遇到不懂的话题选择回避、真实表达喜爱、对事务进行紧急度排序、旁观而非干涉、坦诚、趋利避害——哪里有错?
罢了。渊寂在这漫长的三万多年里学会的最重要一条法则,是“不争对错,修生养性”。
既是为了妥善保管珍贵样本,配合做些妥协也并非大事——膣藟对万事万物的衡量标准只有一个:投入产出比。
渊寂决定走点捷径,毕竟不知梦何时结束,时间便是效率。
当拂晓听到渊寂的询问时,恐慌大于诧异。
她印象里,渊寂是个获知亲生女儿意外亡故消息都能面无表情的男人,却突然主动寻求与天妃和解——简直诡异。
算了,纠结这些作甚。
拂晓——这个年纪轻轻但已熟读各类情感大作的小丫头——给出了她心目中的正确答案。
事不宜迟,渊寂决定即刻投入验证。
这不,他刚返回嵊风殿,便遇到已起床要出门的照夜。
这白白嫩嫩的小家伙一头撞在自己胸膛上,赶忙捂着额头喊疼。
“去哪儿?”
“我去学泅水。”
怎么还没放弃?像是铁了心要出海。现实中的照夜有如此旺盛的好奇心么?
渊寂不知。过去他没有太多机会研究照夜,说来还得感谢保育员二——若非这家伙发了疯,自己连与照夜同行的机会也无。
夏日,清晨,烈阳高照,并非游园的好时机。
渊寂便与照夜一前一后走在有风穿行的长廊下,皆默不作声。
若非彻地风眼处总有人挑战“风眼灌顶”之法,时常喧闹,这弥漫在二人之间的尴尬怕是要把人闷得脑袋发晕。
“听说你收了新徒?”照夜倚在栏边,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轻声道,“不会又是随心所欲指了几个吧。”
“……并非将错就错,而是早有预谋。”渊寂回想着拂晓所教,继续道,“当初选你作天妃,是因为喜欢。”
照夜轻笑一声,回眸看向渊寂:“语气也太生硬了,像在背书似的。倒不需要费心思哄我。”
“潜台词是——这次无论怎么哄,你都去意已决?”渊寂没想到拙劣的实践刚开始便被照夜看穿,这令他有些头疼。
但啃硬骨头,向来是他自诩研究员所具备的良好品质。
他开始回忆这场争执的开端。
文茵。这个名字横亘在二人中间,任何掩饰、解释皆无法绕过。
这件事严重到在《如何哄好生气的她》中都属于“死刑立即执行”的级别,无药可救。
“照夜。”渊寂调取仅有的数据,认真分析后,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眼下难题。他轻轻按着照夜柔软的肩,轻声道,“我有话对你说。”
庄生晓梦——这曾是渊寂无法解析的一种现象。
梦与现实怎可能无法区分?二者的物质构造、运行逻辑完全不同。
渊寂倒没兴趣深究这个无用的课题,他只是惊奇:照夜信了他编造的故事。
坐忘矶,古松下。
照夜聚精会神听完渊寂所述,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因紧张,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呼吸都放得轻缓:“你是说,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是你的敌人,而你曾经的天妃是文茵,且这个天妃是为杀你而来?”
“没错。”渊寂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照夜堪称精彩的表情。
起初疑惑、震惊,思考间恍然大悟、醍醐灌顶,捋顺后则是一点点傲娇与松快。
照夜的接受力一向令人匪夷所思,渊寂早已见识过了——他感兴趣的是,照夜是否会因此轻易选择妥协。
“好吧,往事一笔勾销。那你说说,你梦里的天妃好看还是我好看?”
照夜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问出了一道致命题。
好在渊寂早已熟练掌握了人类的特殊技能——撒谎,并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正确答案:“必然是你,毋庸置疑。”
照夜眉眼间荡漾着笑意,最终这笑意变成她脸颊上两片薄红。
她撅着嘴,抱着胳膊,颇为得意道:“那是当然!想当年我还没胖时,更好看。”
事情发展到这里,渊寂已胜券在握。
他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虽然上了年纪,但思维仍旧活跃,制定的“珍贵样本”诱捕计划——可行性落地性,夸张一点评价,均是满分。
照夜一个蹦跳,坐在渊寂腿上,就这么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小声道:“你的梦该醒了。你娶了我,你心里就只能有我一人。你当初既承诺了,就该遵守。”
这个时候,顺着珍贵样本说就对了。
别去深思,没有意义——反正调用大量数据推理论证后的结果都是一样:顺着她。
谁叫珍贵样本地位强势呢。
话说回来,样本在研究员面前为何有了议价权?
这和食物上了谈判桌有什么区别?
嘴巴的反应快于思维。渊寂痛痛快快地再次向梦中的照夜许下了承诺:“嗯,只你一人。”
夏日炎炎,蝉声密得像一层金箔,贴在每一片树叶上。
照夜的动作快过她的脑子,猝不及防,她用力啄在渊寂的嘴唇上。
那触感柔软得不像真的,像春天里第一朵见春花从枝头坠落,恰好落在唇间。
风是熏的,带着草木蒸腾的热气,吹不乱照夜的发丝,却把时间吹慢了。
渊寂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沉而急,像夏日的雷声滚过云层,撞得胸腔隐隐作痛。
他的思维在那短暂的一瞬掉了线——好比鞭毛网络偶尔会断连,不再锚定于脊椎,不再执行指令,只是漂浮着,随那无处不在的风轻轻摇曳。
这一刻,天像是突然亮了半度。
云像是散尽了,露出一角从未见过的蓝。
渊寂想起落雨之后天边忽然扯出的虹彩,想起春天来临之前、万物尚在沉睡时,天边滚过的那第一声惊雷——都是这般,猝不及防、无法阻止。
照夜睫毛颤了颤,像初生的蝶翼还未学会停栖。
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哪怕此刻动的不是什么正经心思,这双眸子也亮得像浸了水的星辰,近在咫尺地盯着渊寂,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与未褪的羞涩。
渊寂又愣了神。
下一瞬,照夜再次贴上来——这一次不是啄,而是停留。
舌尖像一滴温水落入冰面,轻易无声化开了渊寂所有名为“规则”的防线。
渊寂在这一刹那想了许多。
他在挣扎——保持安全距离,是研究员刻入本源的第一细则。黏膜接触是高危通路,不该启动,不该纵容。
他在犹豫——若是推开了,这颗珍贵样本脆弱的小心脏会不会碎?她会跑吗?跑远了要找回来,很麻烦。
他在期待——黏膜接触的妙处,原来是这样么?温热的,微微发麻的,像是有一股极细的电流,从接触处一路窜上脊椎,再攀到后脑,炸开一小片空白。
他在感叹——这体验,珍贵且美妙。
蝉声不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二人肩头落了一地细碎的金。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