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周目(五)
“你要去我家?”
你有些犹豫。
你的弟弟在之前那三年可是相当不喜欢他。
当然。
他最不喜欢的,还是梁季周。
因为是梁季周把你拉进了他们家那个“恶心的、令人堕落的泥沼”,“两个疯子”“一个神经病”,兄妹三人“没一个好东西”、“拼不出一个正常人”。
——这些都是你的弟弟与你不断爆发争吵时常常挂在嘴边的。
你自觉对不起他,辜负了他的信任。
因而对他很是愧疚。
可,梁季桉也没有对不起你。
他还帮了你,很多次。
你没道理拒绝他。
“那,好吧。”你犹犹豫豫,再三对他强调,“但我家很破的,你不要抱有期望,以为能看到什么温馨的场景。”
不是说有的大少爷就喜欢从普通人那里寻找家的感觉吗?
你们家可没有这东西。
——你们家日常不是冷战,就是在火拼。
梁季桉关上车门,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你们都没有怎么说话。
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恰恰相反,你相当适应。
从前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少聊天,经常各做各的事。
梁季桉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他总能找到最安静的地方。
你每次都蹭他的地方。
在你偶尔也会应付不来他的控制狂哥哥、和他的疑心病妹妹时。
即便是一个房子,也需要烟囱去排放心里浑浊的空气。
而绝大多数时候。
梁季桉就充当你的这根烟囱。
你有时也会因为把他当成解压工具人感到愧疚。
但梁季桉自己却并不在意。
他总是说:“你的坏情绪影响不到我,我也不会因为你就对他们怎么样。”
“确实,一个是你哥哥,一个是你妹妹,还有一个只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你笑了一下,“你能心平气和地跟我站在这里,已经很难得了。”
“不是外人,”梁季桉看着你,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所以他从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他只会在你对他抱怨他妹妹的粗鲁,和他哥哥的强势时,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走?走去哪儿?私奔吗?”
你随口开玩笑。
“是出国留学,”他顿了顿,说,“但如果你要和我私奔,也可以。”
“你想好地方了吗?”
他问。
你一愣,忍俊不禁。
“谢谢你的好意,”你笑得趴在他肩膀上,却说,“但我不能走,我还有个弟弟。”
梁季桉垂眸注视着你。
“不可以丢下他吗?”
“不可以。”
你摇了摇头,反问他:“难道你能丢下你的家人,和我私奔?”
梁季桉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能动摇他。
“我能。”
他的语气也是那么平静。
你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莫名在他没什么情绪的注视中心虚起来。
慢慢松手,坐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安静了片刻。
你小声地问道:“你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
他不是个会遮遮掩掩的人。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一定会承认。
可他什么也不说。
那大概就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
……
此刻。
他站在了你家楼下,抬头注视着月夜下斑驳的老墙,什么也没说。
你心领神会。
笑嘻嘻地推着他往上走:
“不要再看了,再看破房子也不会变成大庄园。你的可怜与同情都在沉默里了,谢谢你的关心,好意我就心领了。”
梁季桉一言不发,由着你推了几步。
然后蓦地停住。
目光直直落到了黑暗里的某个焦点。
你一时推不动,疑惑地从他背后探出脑袋。
“怎么了?”
你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漆黑的楼道。
就看见了一个人。
坐在冰冷的楼梯上。
一动不动。
长长的腿不舒服地蜷缩着,把一个一米八几的个子折叠成只占两级台阶的阴影。
看见你探出了头。
他在你兀然睁大的双眼中缓缓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拾级而下,直走到你面前,而忽略了更前面的一个人。
“你今天回来晚了。”
栾树乌黑的眼睛一错不错注视着你,声音平淡。
虽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你就是从中听出了隐晦的指控。
“啊,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你懊恼地抱头,心虚地双手合十,道歉,“抱歉抱歉,今天学校有活动,本来放学就晚,我还遇到了一点麻烦……”
你的弟弟立即皱眉:“什么麻烦?有人欺负你了?”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握住你手臂,要仔细打量审视一番,以防你谎报、瞒报伤情。
却握了个空。
梁季桉把你拽到了他身后。
“你认识?”
他看着栾树。
“认识认识,我弟弟。”
你连忙点头,又后知后觉想到他背对着你,看不见,下意识踮起脚尖,从他肩膀上歪出脑袋,好让你的弟弟看见。
梁季桉垂下眼眸,余光瞥见你。
你们之间的距离尤其的近。
近到你的弟弟再也无法容忍,疾步上前,用力拉住了你。
“回家。”
他丢下两个字。
就不肯在这个多余的、碍眼的男生面前多说一句话,径直拉着你上了楼。
这次梁季桉没有拦。
他无视了你弟弟的刻意排斥,自顾自跟了上来。
楼道里一前一后响起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又重又快、急急忙忙、不紧不慢。
在栾树面无表情把门重重甩到梁季桉脸上之前,你及时抱住了门框。
“快进来!”
你冲梁季桉眨了眨眼睛。
梁季桉于是像这个家的男主人那样,理所当然地、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
仿佛看不见你弟弟要杀人似的眼刀。
你开了灯,锁好门。
终于松下一口气。
但你很快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栾树:“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你迷茫道:“什么?”
“捡垃圾也好过捡男人回家,”栾树冷冷地审视着这个被你带回家的野男人,“虽然我们家很破,但也不是什么都收的。”
你仿佛听不出你弟弟话语中的夹枪带棒,一脸认真地对他解释:
“梁季桉不是垃圾,是我的同学、朋友。他也不是什么野男人,他有家的。跟我回来,只是因为正好周末,我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