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闫王的编剧功底对他们这个项目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不光蔺桥,就是毛奇兵和决华在看完她的测试题之后,也不再质疑舒真聘请她的决定。
然而职场这事实在很复杂,有能力的人也未必就能一路绿灯。
一个项目到底做什么不做什么,要衡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没几天后的下午,舒真开完会出来,工作软件上收到了数条消息。
【在?】
【我前天说的事考虑完了没?】
【到底让不让写?】
……
【我也没别的意思,但你听我的我保证你到时候火出圈,不听我的你就等着卖500份倒闭吧】
舒真:“……”
毛奇兵正好过来找他,抬头就看到了这几条消息,见头像是闫王,就问:“什么个事?”
舒真不瞒他,说:“她想在游戏里加一点内容。”
和文案的对接是舒真全权负责,毛奇兵还是挺放心的,随口说了句:“文案主动加内容,不是好事?”
“是好事,但她想加的东西……稍微有点敏感吧,工作量也会很大,我还在犹豫。”
毛奇兵:“?”
舒真:“她想加主角和其他角色的恋爱剧情。”
毛奇兵琢磨了一下,说:“这量还好吧?你本来也有好感度养成的设计,后面让她写点剧情,当每个好感度阶段的奖励播片不就行了?”
“但她要求性向和物种自由,只要是游戏里出现过的角色,不管男、女、动、物,都可以培养好感度,最终养成恋人关系。”
毛奇兵:“……”
别说毛奇兵,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全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袁朴第一个打破沉默,说:“不太好吧,咱们这个游戏定位不是15+吗?”
肖天戈挺无所谓的,说:“又不申版号,年龄定位改就改了。”
张译则笑道:“哎呀,博德之门啊,多有意思!”
三个人两个态度,舒真没说话,袁朴又道:“但这个真做起来很麻烦啊。你们程序可能就写几句代码的事,美术呢?总不能只有文字没有表演吧?还不得美术帮忙做演出,策划又跟着配表么?”
他cue到美术,决华就看了他一眼,说:“美术只看排期,听你们的。”
只看排期的意思就是,只要工期里排得下,你们排什么我们做什么,只对生产的内容负责,不对计划本身负责。
袁朴笑着说:“那这就是两票赞成一票反对,决华老师弃权?奇兵老师呢?”
舒真有点尴尬地打断道:“等下,这不是投票的问题。我还在和闫王老师沟通,也在衡量收益,不是要现在就决定的意思。”
“那就等你决定了再说。”毛奇兵说,“反正要做,排期也只能在好感度系统后面。还早。”
舒真点了点头,大家就散了,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
这种程度的小事在办公室里司空见惯,每天能发生几十次。
要不要做?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游戏基本就是这三个问题的反复中慢慢诞生的。
闫王的观点是这年头文案上不整点活很难吸引到关注,尤其当下某个人群的传播力是巨大的,一线许多厂商都在抓这帮人的喜好,以便获得免费的二创传播。
“单纯卖腐都已经过时了,想要话题度你就要进一步打破尺度。”闫王本人的原话,“你看看上半年火出圈的五字游戏,再看看这两年的小说圈、漫画圈的流行趋势,你就该知道老老实实写传统剧情已经不讨好。你只要同意做这一件事,我保证你销量至少翻一番。”
她说的其实是大实话,舒真一不怎么关注二创圈的人都知道。别说小说漫画,就有些写着一般向实际擦边男性向的二游,都在为了流量和破圈刻意做一些特殊的男性角色来卖cp,小工作室更是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端着假正经。
舒真做项目是追梦,但追梦也不是说就不想挣钱。他想做的是一个“好游戏”,可所谓的“好”又没有标准定义。
你可以说卖了一千万份的大热游戏是“好”,也可以说只卖了一百万份的精品游戏是“好”。也许市场生态决定了商业化和营销已经必不可少,但那个“度”,最后还是得由人来决定。
他把手上已经基本做完设计,只需要拆分工作排单,推进生产的策划工作都交接给袁朴,自己抽了两天时间琢磨这件事。
白板上写满了利弊,excel里拉满了竞品。从市场角度来说,闫王的观点很“正确”。可如果一切真的都从市场角度出发,《动物之家》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你有时候豁达得像个白痴,有时候又纠结得像个搞哲学的。”
他想约这位特立独行的文案老师见面聊一聊,不出意外被拒绝,并得到了这样一句评价。
这随口一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好地概述了舒真这个人的特点。
有些事他是真的不放在心上,像肖天戈和闫王对他的态度,像老曹和以前那些策划对他的排挤。
但有些事他也是真的很在意。他真的很希望《动物之家》对大家来说,会是一个“值得一玩”的游戏。
“这个‘大家’里也包括了你,闫王老师。”舒真在语音里十分认真地说,“抛开市场和营销的顾虑,只说你本人的想法。你希望咱们的主角能在游戏里可以跟任何‘角色’恋爱吗?你觉得这符合咱们游戏的主题吗?”
闫王沉默了一会,而后以死气沉沉的声音回答他:“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考虑了主题,才给你提出了这个建议呢。你做的是《动物之家》,是生活在这里的所有动物。你想要他们可以自由,不成为人类的所有物。那么你的主角呢?人不也是一种动物么?他不也是《动物之家》里的成员么?你的角色,难道就是你的所有物吗?”
舒真被她的回答震住了,好几分钟的时间都没答上话来。
闫王又说:“也许有些东西受限于技术,玩家不能在游戏里获得真正的自由。但那些我动动笔,你们动动资源就可以给的东西,给他们又有什么不行?就用‘爱的自由’来代表你想要赋予生命的‘完全自由’,让玩家感受你的底层表达,不好吗?”
舒真被说服了。
生命是自由的,所以“爱”也应该自由。
什么营销,热度,流量,自来水,噱头,梗,销量,出圈……这些实打实的利益都没法打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