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沈瑶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上位。
庆帝正倚在御座上,手里端着酒盏,目光落在那群舞姬身上,眼神发亮,连原本举到嘴边的酒都忘了喝。
父皇这副模样,沈瑶太熟悉了,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她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不自觉扎进掌心。
殿中那支异域舞蹈已收了尾,领舞的女子呼吸急促地伏在殿中央,身后的舞姬们也齐齐跪了一地,她们的衣裙如花瓣般铺开,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
“抬起头来。”庆帝突然出声,直接越过了传声太监。
庆帝话音落下,众人这才看清舞女们的长相,领舞的那个生得格外扎眼,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她身后那些女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明艳,环肥燕瘦,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此时,一位使臣适时地走到殿中,先是弯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操着生硬的官话说着大段歌颂大乾的颂词,沈瑶没有细听,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领舞女子身上。
前世这人也在后宫盛宠过一时,甚至还与她攀谈过几句,那时她的神态可没有此刻这般谦逊安静。
宁阜国使臣的朝贡之话还在继续,讲到最后,话锋一转,声音还高了几分:“这些女子皆是我国万里挑一的美人,能歌善舞,温柔贤淑,我国国王只愿陛下能留下她们,让她们伺候陛下起居。”
这是在当众献美人?!殿中安静了一瞬,除了早有预料的沈瑶,在场的朝臣们都面面相觑,不少人甚至偷瞄起上位的皇后娘娘。
这还是开国以来头一遭,附属国在殿前献舞还不够,竟敢明目张胆地往皇帝身边塞人,宁阜国胆子如此之大,也不怕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生气吗?
不过所谓富贵险中求,究竟这动作是一步好棋还是臭棋,还要看真正的当权人如何想。
庆帝靠在御座上,似乎对于使臣的举动很满意,龙心大悦,笑着开口:“宁阜国有心了,赏。”
一个字,轻飘飘的,身后的大太监立刻会意,扬着嗓子喊了一声“赏——”。
殿中那些老狐狸们立马闻弦歌而知雅意,气氛肉眼可见地重新活络了起来。
丝竹声起,歌舞再续,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安静从未存在过,而那批舞女也被宫人们带了下去,目的地不言而喻。
周后坐在庆帝身侧,神色如常,甚至还能微笑着端起酒盏朝旁边的命妇微微颔首。
二十多年的夫妻,她太清楚枕边人是什么性子,与其争风吃醋,不如把后位坐稳,把太子教好,那些美人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她。
一旁的太后脸上倒是有几分不悦,也只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
宁阜国使臣春风得意,而其他国家的使臣们只恨自己不够大胆,竟然错过了这么好的讨好大乾陛下的机会。
沈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微发苦,她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为了避免父皇的结局和前世一样,哪怕致命的不是美色,沈瑶也不敢赌,她会尽自己的努力让父皇避开一切不稳定因素,可她能提前让父皇避开兰妃,可在朝会上,她一个做女儿的,难道要当着满殿使臣的面掺和父皇后宫之事?
那不成体统,也轮不到她开口。
“赤那国使臣,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将沈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起头,便看见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赤那王加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绛色的锦袍,腰间依旧束着条嵌满宝石的革带,虽与当初看到的款式截然不同,但在烛光下同样璀璨夺目,衬得他整个人愈加张扬跋扈。
男人身后跟着一长串侍从,抬着几口大箱子,还有十几匹骏马被牵着从殿侧绕过去,马蹄踏在砖面上,声声清脆。
沈瑶的目光落在那些马上,忽然想起自己曾承诺过要给项庭轩要一匹汗血宝马,而往年进贡汗血宝马的附属国,正是赤那国。
她下意识地朝项庭轩所在的位置望过。
万国朝会是大事,延和殿的守卫比任何一处都要严密,半数御林军守卫在各处,今日项庭轩当值,他站在御座侧方,和其他御林军混在一起,依旧醒目,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他。
沈瑶望过去时,项庭轩似乎感觉到了,侧过头来。
隔着满殿的觥筹交错、人影憧憧,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瑶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移开了眼。
项庭轩也没有过多反应,他只是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摩挲了下剑柄。
赤那国的通报还在继续,他们这次进献的东西尤为多,箱笼一抬一抬地往殿中送,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等到所有进献礼品都通报完毕,庆帝开口了,不过他表情还不如刚才收下舞女那般开心,看向加布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赤那王此次前来我大乾,是要来谈两国互市之事吗?”
庆帝口中的互市是指大乾与外国或异族之间的贸易来往,多年来大乾与各个附属国之间都会设立互市监察司,以供边界百姓互通往来。
可现任赤那王上任后,却将互市里买卖马匹的银钱私自扣下,用于铸造兵器,铸造兵器意味着什么,大乾比谁都清楚,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庆帝因此下令停止两国互市,断绝往来。
赤那国虽是小国,却并不贫穷,它拥有极其辽阔的草原和宝石矿脉。
优越的地理条件使得赤那国人极会养殖,他们的骏马是所有国家中最为健壮的,汗血宝马、千里马也皆是上等佳品,这也是加布刚上任时敢与大乾叫板的底气。
可赤那国也有它的劣势,地处北方,大多时候温度极低,而草原的牧草虽丰富,但不适合种植,所以赤那国的蔬菜食物缺乏,尤为短缺药材,这些大多依赖与大乾互市而来。
之前赤那国与大乾的互市一直稳定,也让新上任的赤那王忘记了自己国家的窘迫之处。
互市对大乾来说只是增加一条贸易线、多一笔进项,对赤那国来说,却几乎算得上是命脉,加布虽有雄心,可连国民的必需品都不能保证,又如何长久地赢得百姓的支持?
这一点,加布自然也意识到了,所以这次万国朝会他才亲自过来。
加布被当众戳破两国之间的龌龊,却没有露出半分窘迫,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