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第十三号处方》

3. 第 3 章

第三章回煞夜前

晨光刺破窗帘缝隙时,邱莹莹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出神。那水渍形状怪异,像一只侧卧的人影,又像蜷缩的胎儿。她看了整整一夜,每次眨眼,都觉得那影子在缓慢蠕动。

脖颈上的抓痕不再冰冷,但开始发痒,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她忍住不去抓挠,怕一碰就会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许明奇警告过,那是“阴蚀”,怨气侵体的征兆,抓破了会更麻烦。

六点整,闹钟还没响,她就起身了。简单的洗漱,镜中的脸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深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她用粉底试图遮盖,但无济于事,反而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像戏台上拙劣的妆容。

七点,她敲响了许明奇办公室的门。

门应声而开。许明奇已经穿戴整齐,白大褂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明冷静,完全看不出昨夜耗神吐血的疲惫。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咖啡的焦苦,在空气中弥漫。

“早。”他侧身让她进来,顺手递过一个油纸包,“趁热吃,街口买的包子。猪肉大葱,没放姜。”

邱莹莹愣了一下,接过来。油纸温热,包子还烫手。她没想到许明奇会注意这种细节——她确实不吃姜。

“梳子呢?”她问。

许明奇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梳子仍用红布包着,放在一个黄杨木盒里。盒盖上压着一张血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暗红发亮,仿佛在缓慢流动。

“封印很稳,但你的时间不多。”他指了指墙上的日历。今天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小小的“廿九”。“明天是九月初十,后天是十一。十一的子时,是她的回煞夜。也就是说,你还有两天两夜。”

“陈子安那边……”邱莹莹咬了口包子,食不知味。

“地址和电话都给你了。今天周六,他应该在家。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见你。”许明奇啜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脖颈的抓痕上,“阴蚀扩散了。昨晚做梦了?”

邱莹莹点头:“梦见她……长出盖着红盖头的头,说三天后来接我。”

“梦境侵蚀。”许明奇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含着,别吞。能暂时固守心神,防止她在你意识薄弱时进一步标记。”

药丸入口苦涩,带着浓重的腥气,像凝固的血块。邱莹莹强忍着恶心,将药丸压在舌下。

“见到陈子安,不要说太多。只说你研究民国婚俗,偶然发现林婉如的旧事,想了解些细节。如果他愿意聊,再慢慢引导到血脉和旧物上。切忌直接提‘鬼’、‘血’、‘仪式’这些字眼。”许明奇叮嘱道,“读书人多半信科学,贸然说这些,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

“如果他根本不信呢?”

“那就用这个。”许明奇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昨天的厚些,“里面有林婉如写给陈书翰的未寄出的信,还有陈书翰出国前的日记摘抄。都是复印件,但足够真实。如果他真是陈家人,看到这些,至少会动摇。”

邱莹莹接过信封,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她能想象,八十年前那个待嫁的女子,如何在灯下一笔一画写下情思,却最终没有寄出;那个痛失所爱的青年,如何在日记里记录崩溃与远走。

“如果他还是不给血呢?”她抬起头,直视许明奇。

许明奇沉默了几秒,转身看向窗外。晨光渐亮,疯人院的院子里,已有早起的病人在护工陪同下散步,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那就只能用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偷,或者骗。但那是下策,风险太大。最好能让他自愿给一滴血——哪怕只是指尖血,只要他心甘情愿,效果就最好。”

心甘情愿。邱莹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要一个陌生人自愿为这种荒诞的事流血,谈何容易?

“我几点前要回来?”

“天黑之前。”许明奇转过身,目光严肃,“你的房间虽有布置,但白天你不在,封印会弱。她虽然被梳子牵制,但难保不会用别的方式影响你。记住,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特别是……镜子里的倒影。”

他指了指墙上那面巨大的铜镜:“回煞夜前,怨气会越来越重,她能借助一切反光物窥探、低语,甚至制造幻象。如果看见镜中的自己在做奇怪的事,或者朝你笑,立刻打碎镜子,或者用布蒙上。”

邱莹莹下意识看向那面铜镜。镜面朦胧,照不出清晰的人像,只映出一团模糊的灰影。但她总觉得,那灰影的轮廓,不像自己。

“我知道了。”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收起信封和药瓶,“我现在就去。”

“等等。”许明奇叫住她,从白大褂内侧口袋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钱,用红绳串着,“戴上。这是压胜钱,能暂时遮掩你身上的阴气,让她不那么容易锁定你。但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效果,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铜钱入手冰凉,边缘磨损得光滑,中间方孔,一面铸着“平安吉庆”,一面是模糊的符文。邱莹莹将红绳套在脖子上,铜钱贴着胸口,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

“谢谢。”她说。

许明奇摆摆手,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已落回桌上的病历:“去吧。万事小心。”

江城大学坐落在城东,依山傍水,红砖建筑爬满常春藤,颇有几分旧时书院的气韵。教职工宿舍区在校园深处,几栋五层的老楼掩在香樟树后,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三栋502室的门上贴着一张便条,钢笔字瘦劲有力:“外出调研,周日晚归。急事电联。”

邱莹莹心里一沉。她试着敲门,无人应答。从门缝下塞着的广告单和牛奶取货单来看,主人确实有几天没回来了。

她掏出手机,按照信封上的号码拨过去。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请问是陈子安陈老师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邱莹莹,是市档案馆的实习研究员。我们在整理一批民国时期的地方史料,其中有关于令祖父陈书翰先生的一些资料,想找您核实些细节,不知您是否方便……”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祖父的资料?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是从一批捐赠的旧书里发现的,包括一些书信和日记。我们初步判断是陈书翰先生的遗物,想请您帮忙鉴别真伪,如果确实是,或许可以归还给家属。”邱莹莹按照许明奇教的说辞,一字不差。

更长的沉默。她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现在不在江城。”陈子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在邻县做田野调查,明天下午才能回去。如果是急事,可以等我回去再说。如果不急,可以先把复印件发我邮箱,我看看。”

“陈老师,资料里有些内容……可能涉及家族隐私,不方便邮寄。”邱莹莹压低声音,“而且,其中有一封林婉如女士写给令祖父的信,尚未寄出。我想,您或许会想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书本合上。

“林婉如?”陈子安的声音陡然紧绷,“你是说……我祖父的未婚妻?”

“是的。信写于民国廿七年九月初七,也就是她失踪的前一天。”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信的内容……有些特别。我想,您应该看看。”

长久的沉默。她能听见电话那端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你现在在哪儿?”陈子安问。

“在您家门口。”

“等着。我三个小时后到。”电话□□脆地挂断。

邱莹莹放下手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步,成了。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许明奇说过,读书人多疑,尤其是研究历史的人,更善于从细节中捕捉破绽。她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

她在楼道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有邻居上下楼,投来好奇的目光,她都报以礼貌的微笑,说是等陈老师商量学术问题。午后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三点一刻,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快步走上来。三十出头,穿着卡其色工装夹克,牛仔裤,帆布鞋,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身形瘦高,肤色偏黑,像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短发有些凌乱,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警惕。

“邱莹莹?”他停在楼梯拐角,目光上下打量她。

“陈老师。”邱莹莹站起身,伸出手。

陈子安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门:“进来说。”

房间不大,但堆满了书。从地板到天花板,除了门窗,几乎每一寸墙壁都被书架占据。书桌上摊着地图、笔记本、相机和几件残缺的陶器,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咖啡混合的气味。

陈子安将帆布包丢在椅子上,转身看着她:“资料呢?”

邱莹莹从包里取出信封,递过去。陈子安接过,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盯着她的眼睛:“市档案馆的实习研究员?我看不像。你手上没有常年翻旧书留下的老茧,指甲修剪得太整齐,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你是护士,还是医生?”

邱莹莹心里一紧,脸上却保持平静:“陈老师好眼力。我确实在第十三号疯人院工作,但兼职帮档案馆整理资料。疯人院有些民国时期的病历和记录,与地方史料有关联。”

“十三号疯人院?”陈子安眯起眼睛,“那地方……我听说过。前身是私人疗养院,民国时期不少名流在那里住过。所以,这些资料是从疯人院里找到的?”

“是的。在一批待处理的旧档案里。”邱莹莹顺着说下去,“我们发现这些信件和日记时,也觉得意外。考虑到涉及隐私,才想找您确认。”

陈子安终于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复印件。他看得很慢,手指偶尔抚过那些娟秀或潦草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动,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久,陈子安放下最后一张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笔迹我认得。我祖父晚年回国,带回来一些旧物,其中就有类似的信件和日记。但我从没见过这一封——林婉如失踪前一天写的那封。”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但这封信的内容很奇怪。她说‘今夜有人来接我’,‘此去或许不归’,‘望君珍重,勿念’。这不像一个待嫁新娘该说的话。倒像是……预感到了危险。”

“我们也觉得奇怪。”邱莹莹小心地措辞,“而且,信里提到了‘红鞋’。”

陈子安猛地看向她:“红鞋?信里没写这个。”

“不是在信里,是在别的地方。”邱莹莹从信封底部抽出另一张复印件——那是许明奇手绘的示意图,标注着林婉如老宅的布局,其中一个房间被红圈标出,旁边写着“红鞋现处”。

“这是什么?”陈子安接过纸,脸色微变。

“我们在整理资料时,发现一份当年的勘验记录副本。记录里提到,林婉如失踪后,家人在她房间里找到一双崭新的红绣花鞋,摆在梳妆台上,旁边放着这封信。”邱莹莹按照许明奇的交代,半真半假地说,“按照江城旧俗,新娘该穿绿鞋,红鞋是寿鞋。这很不寻常。”

陈子安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这件事……我听说过。家里老人提过,说林婉如死得蹊跷,但具体细节都不肯多说。我祖父更是对此讳莫如深,直到去世都没提过她的名字。”

他重新戴上眼镜,审视着邱莹莹:“但这些,和你找我有什么关系?仅仅是为了归还资料?”

邱莹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那把牛角梳——当然,是仿制品,真的还在许明奇那里。许明奇手巧,仿得几乎以假乱真。

“我们在老宅——现在是家旧书店——找到了这个。”她将梳子放在书桌上,“应该是林婉如的梳子。我们想,这或许是她的遗物,应该归还给家属。但不确定您是否愿意收下。”

陈子安的目光落在梳子上。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梳子时停住,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我不收。”他收回手,声音冰冷,“逝者已矣,旧物只会徒增烦恼。你们自行处理吧,捐给博物馆,或者……扔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子安打断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需要。资料我看过了,复印件我可以留下,原件你们自行保管。至于梳子,请你带走。”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甚至有些……抗拒。邱莹莹敏锐地察觉到,他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信到恐惧。

“陈老师,”她没有动,直视他的眼睛,“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林婉如的死,关于红鞋,关于……她为什么不肯安息?”

陈子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别开视线,“我只是个研究历史的,不信鬼神。那些都是旧时代的迷信,当故事听听就好。”

“那如果我说,她真的没安息呢?”邱莹莹压低声音,向前一步,“如果我说,她还在找替身,而我,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窗外的风声停了,树叶不再作响。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在书堆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凝固,仿佛时间静止。

陈子安缓缓转过头,看着邱莹莹。他的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他喉结滚动,“你看见了什么?”

邱莹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脖颈上的抓痕。三道暗红色的痕迹,在皮肤上蜿蜒,边缘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腐烂的根系。

“这个,是昨晚留下的。”她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在梧桐巷十七号,故纸斋的阁楼里。一件无头的红嫁衣,想要拿走这把梳子。如果不是有人救我,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子安死死盯着那三道抓痕,脸色越来越白。他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扶手。

“不可能……”他喃喃道,“都过去八十年了……怎么可能……”

“陈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邱莹莹将梳子推到他面前,“林婉如的执念太深,她需要一个替身来完成未尽的婚礼。而我,因为一些原因,被她选中了。唯一救我的方法,是在她的回煞夜——后天子时,举行一个仪式,解开这份契约。但仪式需要一件东西。”

陈子安抬起头,眼神已是一片混乱:“什么东西?”

“至亲之血。”邱莹莹一字一顿,“您是她未婚夫的后人,血脉相连。您的一滴血,或许能安抚她的怨气,让她愿意放手。”

沉默。漫长的沉默。书房里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陈子安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讽刺:“至亲之血?安抚怨气?邱小姐,你是疯人院的护士,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都是迷信,是精神错乱的产物。你脖子上那三道,说不定是自己在梦游时抓的,或者被什么动物挠了。至于红嫁衣、无头鬼……那是幻觉,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臆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走吧。带着你的梳子和资料,离开这里。我不会参与这种荒唐的事。”

邱莹莹没有动。她从口袋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个用布帛包裹的银铃。她解开布帛,将银铃放在梳子旁边。

“叮铃。”

铃铛在桌面上轻轻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子安猛地转身。

银铃是纯银的,做工精致,铃身上刻着细小的缠枝莲纹,底部坠着一缕褪色的红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

“这是林婉如脚踝上的铃铛。”邱莹莹说,“昨晚,它出现在我值班的护士站。陈老师,您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这个铃铛,您应该认得。”

陈子安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银铃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许久,他缓缓走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铃铛,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收回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小时候……”他声音沙哑,“在我祖父的遗物里,见过一张照片。是林婉如的全身照,穿着旗袍,坐在院子里。她的脚踝上……就系着这个铃铛。祖父说,这是她祖母给的,寓意‘步步生莲,福运连绵’。她很喜欢,很少摘下来。”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你从哪里得到的?”

“它自己出现的。”邱莹莹说,“在我被标记之后。陈老师,我不是疯子,也没有臆想。这一切都在真实发生。如果后天子时前不能完成仪式,我会死。而林婉如的怨念,可能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许,会是您的亲人,您的孩子。”

最后一句,是她临时加的。但显然,击中了要害。

陈子安踉跄一步,扶住书桌边缘,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父亲……”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父亲三年前去世的。死因是突发性心梗,但之前那半年,他一直在做噩梦,说梦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在窗外看他。我们带他去看医生,说是焦虑症。后来他走了,我们都以为是病。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夕阳西斜,光线从金黄色转为暗红,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血色。

终于,陈子安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一滴血。”邱莹莹取出一个特制的小玻璃瓶,瓶口很小,只能容纳一滴液体,“中指血最好,心脉相连。只需要一滴,我带走。仪式完成后,无论成败,我都不会再打扰您。”

陈子安看着那个玻璃瓶,看了很久。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把拆信刀。刀很旧,黄铜刀柄磨损得光滑,刀刃却依然锋利。

“如果我给了你血,你能保证,这一切就此结束吗?”他问。

“我不能保证。”邱莹莹诚实地回答,“但我保证,这是唯一的机会。无论对我,还是对林婉如,都需要一个了结。”

陈子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了结……谈何容易。八十年的执念,一滴血就能化解?”

他不再多言,用酒精棉片擦了擦刀尖,又擦了擦左手中指。然后,他握紧拳头,用力一刺——

刀尖刺破皮肤,暗红色的血珠涌出,迅速凝聚,饱满欲滴。

邱莹莹赶紧递上玻璃瓶。陈子安将手指悬在瓶口上方,用力一挤。一滴圆润的血珠坠落,准确落入瓶底,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迅速盖上瓶盖。血珠在玻璃壁上缓缓滚动,留下暗红的轨迹。

“谢谢。”她真诚地说。

陈子安用棉片按住伤口,脸色苍白:“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是为了我祖父,为了林家,也为了……我自己。”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你们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后天子时,在疯人院。”

“疯人院……”陈子安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关于十三号疯人院,我在查地方志时,发现一件怪事。那栋楼在民国时期,不只做过疗养院,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停尸房。”

邱莹莹心里一跳:“停尸房?”

“嗯。大概是1938年到1939年,江城闹过一场时疫,死人太多,义庄放不下,就征用了那栋空置的疗养院。据说停过上百具尸体,后来疫情过去,才重新修缮开放。”陈子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册子,快速翻找,“这里,民国廿八年《江城防疫录》里有记载:‘征用西郊疗养院为临时厝所,停放疫殁者一百三十七具,历时四月有余。’”

他合上册子,目光凝重:“一百多具尸体,停放了四个月。那种地方,阴气本来就重。后来改成疯人院,收治的都是精神异常之人,气场更乱。如果林婉如的执念在那里徘徊不去,恐怕不是偶然。”

邱莹莹背后发凉。她想起疯人院那些诡异的规则,那些行为怪诞的病人,还有许明奇那些不像医术的手段。

“陈老师,您还知道什么?”

陈子安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桌旁,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皮笔记本。笔记本很旧,封皮破损,内页泛黄。

“这是我祖父的日记原本。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嘱咐我永远不要看。但我没忍住,还是看了。”他抚过封皮,手指微微颤抖,“里面记录了他和林婉如的往事,也记录了她出事后,他的一些……调查。”

他将日记推到邱莹莹面前:“你自己看吧。但看完之后,我希望你还给我。这是祖父最后的秘密,不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