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扮猪吃虎
回想刚才的打电话视频里那个卷毛江亦澈,沈妄渊已经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要是现在碰面,必定当场穿帮。
这种感觉从平行世界父母吞咽口水时就开始了,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一直让他觉得自己像块肉。
而此刻,不只是感觉真相即将被验证。
穿帮之后会发生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从完整的一个人,变成精致的一片片,跟生鱼片一样被摆盘送上餐桌,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做法,脑子里甚至自动配上了《舌尖上的美食》的BGM。
他加快了脚步,直奔公厕,就差最后几步,沈妄渊几乎能看见公厕那扇掉漆的木门在向他招手,只要冲进去,只要把自己关进隔间,就能从那群把他当食物的目光里暂时躲开,最重要的是就可以回家。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墙后横了出来,沈妄渊猛地刹住脚步,整个身子前倾,两只手本能地往前扑腾了两下才稳住重心,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伙子,小便3毛,大的1块。”
声音慢悠悠地从角落飘过来,紧接着,一个穿黑色保安服的大爷从墙后头冒了出来,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看见那个卷毛沈亦澈追过来。
沈妄渊已经被吓得腿肚子一抽一抽的,小腿肌肉到现在还在发抖。
他赶紧摸出手机,手指划了两下才划开屏幕,声音都急得变调了:“大爷快快快,我扫码,我扫——”
大爷胡子拉碴,脸上沟壑纵横,眼皮子慢慢抬起来,把沈妄渊从上到下过了一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掂量一块肉的斤两。
然后他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只收纸币。”
沈妄渊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行吧。”这年头谁他妈还带现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伸进裤子口袋,他一边掏一边抬起头,随口搭话,手还在兜里掏着,其实已经摸到底了,除了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毛絮,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问了一句:“大爷,厕所有门不?没门我可拉不出来,我这个人毛病多,上厕所必须关门,不关门不安心,小时候在老家上旱厕被猪拱过,有阴影。”
大爷伸着一只手等钱,手心朝上,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他听见这话,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说“就你事儿多”,但还是开了口:“有门。你进去自己关上就行。”
这话一出,沈妄渊心落回肚子里一半。
有门就行,门能锁就行,只要把自己关进去,哪怕外头天塌下来,那也是出去之后的事。
他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的,但大爷还没看清沈妄渊已经动了。
一个灵活的侧身,直接从大爷拦路的那只胳膊底下钻过去,跟条泥鳅似的。
他拔腿就跑,过道不长,几步就能冲进去,跑起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补一刀,声音拔得高高的,带着点挑衅的尾音:
“公共公厕你还强占收费?谁给你的胆子?臭老登你该去超市和大妈抢鸡蛋!那适合你!”
他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出去好几米,身后传来一声“啧”,那声音不大,但沈妄渊听见了,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大爷腰上挂的那串钥匙,随着他迈步,一下一下地响着,不紧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小伙子。”大爷的声音从后头追过来,还是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像你这样逃单的,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还多。”
沈妄渊没回头,但后背莫名有点发凉,后面大爷没有追。
他只是摘下头顶那顶暗蓝色的保安帽,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在过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油光。
他用那只刚才还在等钱的手摸了摸脑袋,从额头一直摸到后脑勺,像是在擦汗,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后他躺回了那张摇椅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整个人陷进去,目光却一直跟着沈妄渊奔跑的背影。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在过道里狂奔,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不是嘲讽,不是生气,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只自以为能逃出去的蚂蚁。
“公厕有门。”他对着那个背影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前提是你也得进得去啊。”
话音落下去,被过道里的穿堂风吹散了。
而沈妄渊还在跑。
这条过道他进来的时候看过,一眼就能望到头,从这头到那头撑死二十米,跑起来不过几秒钟的事。
可他现在跑出去至少有一分钟了,那扇公厕的门还在前头,不远不近,和刚才一模一样,难道鬼打墙?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动,还在迈,还在往前冲。
可他再看前面,距离没变。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沈妄渊的呼吸开始发紧。
过道入口处,大爷躺在摇椅上,面容在那盏闪烁的灯光下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把嘴凑上去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大爷热茶刚进嘴,一只手搭悄然的攀上他的肩膀。
大爷眼皮都没抬,但那只手已经开始动了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肩,一下一下,有规律,有章法,像是干过这行的。
他抬起头,刚才还在过道里撒腿狂奔的那个年轻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沈妄渊的脸凑得很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贼乖,贼亲切,像是他从来没跑过,像是他一直站在这儿等着给大爷按肩。
大爷看着他,沈妄渊看着大爷,手上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按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真干过这行。
他脸上那个笑还挂着,乖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刚才撒腿狂奔的是另一个人。
大爷端着保温杯,没说话,就看着他,气氛僵了两秒。
沈妄渊先开口了,嘴皮子一张一合,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大爷,你瞧你说什么什么逃不逃单的,这话说的多生分。我那这不是刚才活动活动筋骨,热热身么?你看,热完身我这不就来给你按摩了?”
他一边说一边加重了点力道,大拇指在大爷肩膀上压了压:“我刚才跑的时候就瞅着你坐这儿,一看你这肩膀,就知道不舒服,明显僵的,硬的,长时间躺着不动,肌肉都板结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老年人受这个罪,先跑两步热热身,好给你按到位。”
大爷把保温杯放下,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小伙子,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话是奔着戳破他来的,但沈妄渊丝毫不慌,脸上连一点心虚都没露出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也没停,一串话接得行云流水:“大爷,我那不是态度,我那是心急!我一看见你这肩膀,我这心里就着急,我这人就这样,见不得身边人身体不舒服。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天天在这守着,风吹日晒的,肩膀能不僵么?”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殷勤的调子:“我真是关心你健康。大爷你听我一句,一天一个鸡蛋,身体倍棒。你想想啊,身体一好,是不是精神头就足?精神头足了,晚上去跳个广场舞,那些大妈不得争着找你做舞伴?你往那儿一站,身板挺直,肩膀放松,那气场,那风度,谁能比得过?”
大爷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一道审视的目光慢慢软下来,嘴角那点意味不明的笑也变了味,从嘲讽变成了受用。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些碎胡茬,胡茬有点扎手,他摸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
“嗯”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沈妄渊的按摩。
沈妄渊继续按着。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力道开始变得不那么均匀,有时候重一下,有时候轻一下,但大爷好像没察觉。
大爷闭着眼,脑袋随着沈妄渊的动作微微晃动,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就在沈妄渊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盯着那颗脑袋,色泽,形状,在头顶那盏白炽灯下泛着的油光。怎么看怎么像一颗卤蛋,还是一颗刚从卤水里捞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卤蛋。
大爷舒服得伸展手臂,沈妄渊见时机成熟正准备开口,大爷先一步出声。
“行了,没有现金就用卡片交换。”大爷后半句话明晃晃在记仇,“大爷我从不坑人,用卡片交换,你还可以多问一个问题。”
沈妄渊下意识问,“什么卡?”
大爷回头,“你小子在这跟谁装傻呢,真以为公厕是免费的?这里是我抽卡造出来的安全基地。”
“你沾一身诡气,又急匆匆跑来我这,不就是被诡异追杀寻求临时庇护吗?”
大爷说完,扭头就看见沈妄渊那张脸,眼神清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