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长命锁与回信
第37章长命锁与回信
照片是腊月初三到的。
牛皮纸公函信封,专案组的落款。里面一张相片,一页说明。
相片上,周聿琛站在一排平房门口。门牌认不全,能认出“矿区医务室”五个字。他拄着拐,棉军装,人是瘦的,脸上没笑,也没伤。说明只有一行:周聿琛同志近影。另纸附注:系家属来电问候后,当地同志代为拍摄,以慰家属。
林晚捏着那张附注,站在传达室门口,站了很久。
家属来电。
她从来没有打过电话。她在京城医学院当学员,传达室的电话要登记,她一次都没用过。冒充家属、往专案组和矿区之间打电话的那个人,声音是女的,自称“他家里的”,这是后来小高辗转打听出来的一句。
她把可能的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名字浮上来:赵林氏。
还活着。还在替人办事。
小高辗转打听来的话里,还捎了一个细节:来电登记的是个女声,京片子,可口里的“营长”两个字,咬的是西北腔。
装惯了的人,百密一疏。赵林氏是西北人氏,跟着周家进过京。
照片,她带回宿舍,凑到灯底下,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人。瘦,但站得住。眼睛是睁着的,望镜头偏左一点的位置,看拍照人身后的什么人。
第二遍,看拐。
他的右腿是伤腿,走路有个改不掉的次序:左拐先出,撑实了,右腿再跟上。这个次序,是两年前瘫在柴房里,她一寸一寸陪他练出来的。
照片里,拐撑在右侧,重心压在右腿上。
姿势是摆的。摆姿势的人,给他穿好了衣裳,递了拐,让他站好,却不知道他的腿先迈哪一边。
第三遍,看领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一直扣到喉咙。
他烦风纪扣。能不扣,他从来不扣。这毛病军里改不掉,柴房里养了半年,倒是养回来了,给他摆弄衣裳的人,不知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的地面。
他脚前的雪,被人扫出一条干净的直线,拍照之前,有人专门扫过。伺候他站直的人,把他当道具。道具是不用管冷不冷的。
可他的左手,微微地攥着。零下的天,光手拄铁拐,手会粘在铁上。他的手在防着这个。
攥着,就是脑子清楚。脑子清楚,就是活着,等。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怒。】
【提示:怒,不改变数值。行善,改变数值。】
【当前人渣值:9675。】
知道了。林晚把照片收进信封。她不会把力气花在发抖上。
扣他的人知道我会看照片。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完,又补了半句:不知道我会看人。
……
夜里,宿舍熄了灯。林晚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长命锁。
黄铜的锁,錾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边角磨得发亮。锁里第一重,当年藏过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錾着个“梁”字,凭着这个字,她在周家村的祠堂里找到了神台,神台底下的暗龛里,躺着那本从一九六〇年记起的账。
原主爹临终的呓语里说,佛爷眼皮底下。佛爷的眼皮,就是神台的底板。
如今账本交了公,钥匙还在。第二重锁簧,她对着灯照过,簧眼里有一点新亮的铜色,像常被人指腹按着盘出来的。
有人盘过这把锁。盘锁的人,手上有茧,下手很轻,像对一件活物。
她按住了撬开第二重的念头。顾同礼说过:看出了什么不该看出来的东西,先想想,再看第二眼。
这把锁的第二重,不归撬,归开。开锁的錾子在对的人手里。
对的人,此刻应当在西北。周家说她一九五三年冬就“病死”了,死了十七年的人,不会把锁簧盘出铜色。
林晚把长命锁贴身收好,吹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
第二天是星期日。她起了个大早,先去校办农场。
年前最后一次探视,管事的收了她带来的药,挥挥手放行。顾同礼在库房码白菜,见她来,把最后一棵码正了,拍拍手上的土。
七封信,她原样奉还。
“看完了?”
“看完了。记住了一些东西。”林晚低声说,“两个人,七年,单位换了三次隶属,楼没换,库没换。管道没换,换的是阀门。”
顾同礼盯着她看了两息,那张七年没笑过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还有呢?”
“第五封的回信人,复员回乡开药铺。您批注说,原籍没有药铺,邻县有一家,掌柜姓沙。”她顿了顿,“顾老师,那家药铺,在西北吧。”
“在西北。”顾同礼的声音低下去,“隔着两千里。”
“我寒假去西北。”林晚说,“顺线,替您看一眼。”
顾同礼沉默了很久。库房里静得能听见白菜帮子上的霜化开的声音。
“你一个学员,跑两千里?”他终于开口,“凭什么进得去矿区?”
“省卫生厅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