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瞅着时间差不多,祁靖一退出论坛账号,收起平板。他走到靳连琮办公桌后,在对方抬起头的一刻,俯身吻了下额头,“我走了,少校。”
确认光能通讯器运行无误,靳连琮抓着他的手不放,一瞬不瞬地注视他。面瘫的脸衬得目光又深又沉,像是要把他框定在眼前,一步也不能离开。
“哎呀,才一两个小时。”祁靖一岔开腿坐到他的大腿上,捧着脸亲了亲唇,抵着额头又吻了吻鼻尖,“你忙完就过来找我,晚上我们去学校约会,嗯?”
“嗯。”靳连琮搂着他亲了好一会才狠下心放开。
军部离学校距离不短,祁靖一开车向来狂野,弥补了惜别占用的时间,踩着上课铃,准时赶到班级。
“哟,这回人到得很齐。”他站上讲台,环顾下面坐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个人。
都是好学生,挤在前三排,没一个分心干别的,跟初次上课的小学生似的,老老实实看讲台。
好人要做坏事很难藏得住,二十个好人聚集在一起,几乎把要干坏事的心思摊在明面上。
曲延身为学委,自觉当起发言人。他环视一圈队友,伸长脖子说:“弥老师,之前刘老师会在课后留一些思考题给我们,下一堂课正式上课之前统一探讨,我们最近攒了不少困惑,您能帮我们解答吗?”
这是他们商量出来的新的抗议方式,旷课他能拿老师的身份压一压,专业知识可没办法伪装,不懂就是不懂。职责所在,上着课,看他怎么糊弄。
以成玟为首的几个学生挺直腰板,藏不住心思,迫不及待想看他下不来台。
谭弘文默不作声盯着祁靖一,眼中有看戏的成分,更多的是审视和隐隐的期待。那天谈话之后,他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奇怪的预感,这位关系户或许不仅仅是花瓶那么简单。
站在讲台上,学生的各种神态小动作一览无遗。祁靖一的视线粗略扫过二十个人,除却捣乱的刺头,还是有不少学生心存请教。
他关上教案,顺从道:“可以。”
曲延清了清嗓子,带头问:“指挥系一直有个说法,向导比哨兵更适合担任指挥,碍于二者的人数差距,实际仍是哨兵居多。您是B级向导,精神力无法覆盖所有队员,在此层面上,和哨兵面对的困境异曲同工,我想知道您在实际作战中会怎么指挥不同等级的队员?”
祁靖一反问:“你就是哨兵,你会如何处理?”
曲延哂笑:“老师,这是我的困惑,请您解答。”
“我当然可以给你我的答案,但在此之前,我更想听一听你的想法,”祁靖一把目光洒向其他人,“希望下一位问问题的同学,附上你们的思考。”
他走到讲台侧面,手肘撑着台面,收敛了半身痞气,正色道:“班长,上次我问你,指挥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还记得吗?”
谭弘文一顿,迎着身旁的侧目,朗声回道:“绝对的自信。”
祁靖一点点头,“最初哨向运用的是传统作战模式,指挥基于通信系统信息传递工具,在后方组织作战。可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一群怪物,实时统筹只能依靠现场士兵来判断污染值浓度,进而规划下一步。相比起传统的军团密集作战和单兵技能,小队临场发挥效率反而更高,因此,专属于哨向的特色战术应运而生。”
他看向曲延:“你方才询问如何指挥不同等级的队友,实际在实战难度中暂且排不上号,生物的变异程度,孢子的扩散走势,以及医疗兵向导和冲锋哨兵的临时分配,这些时刻变化的参数,更值得我们千斟万酌。”
“临场发挥光靠教科书案例,权威建议,可无法次次救你们,我的答案有用,但没有那么重要。同样的,现在,我是这一门专业课的临时变数,请你们来适应我,而不是让我来配和你们。”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他们相觑一眼,不自觉软了腰板,眼神清澈了些许。
祁靖一走到曲延桌旁,指尖在桌面点了几下,“我说话的这段时间,足够你想出几个方案,说一个来听听。”
曲延面上浮起几分窘迫,光顾着听他说话,啥问题都快忘了。
“没事,”祁靖一鼓励道,“你们才二年级,正是纸上谈兵的好时期,可以漏洞百出,可以天真理想,可以天马行空。平时思索的目的不是为了牢记一个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而是铺垫关键时刻的灵光一闪。”
太优秀的人容易有偶像包袱,他们是年级前二十,是其他学生努力想要加入的群体,被仰望久了,衣服上出现一丝褶皱,都时刻惦记着抻平。
脱口的每一句回答总会下意识先修饰,尤其面对他们原本计划刁难的关系户,总不能让他听笑话吧。
不知不觉中,场子来到祁靖一这边,半数多的人低头陷入思考,小一撮人窃窃私语讨论。
半响,唯二的ss级哨兵其一开口:“平时先打服,像训狗一样,让他们在对讲机里一听到我的声音,脑子里只有服从。”
“这确实是个办法,”祁靖一望向其他人,视线特地与曲延和谭弘文接触,“那你们呢,若是你们队里有像他这样以实力为尊的哨兵,而你们刚好打不过他,怎么办?”
这不就是那天在食堂里祁靖一问他的问题吗。谭弘文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每想出一个办法,隔一天自己就推翻了。
光是学校里的高阶哨兵,和他们相处,那种对抗的压力已经很难忽视。都说发狂的哨兵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向导至少可以用精神力远程抽一抽,他们哨兵难不成指挥着指挥着,跑过去和对方干一架吗?
谭弘文略一沉思,对上祁靖一的目光,“只要我的决策绝对正确,他有脑子一定会听,没脑子的队员无疑是个定时炸弹,我会把他踢出去。”
祁靖一闻言笑了笑,眼底涌起赞许的神色,“万一他因此丧命了呢?合格的指挥应当保障全员的安全。”
“不能因为他一个影响其他人吧,”一人说,“游戏团战还需要队友去卖呢,一点牺牲我觉得可以接受。”
“这不对吧,我们是为了保护而战,让别人牺牲不就背道而驰了?”另一人反驳。
随即便有人附和,不同的观念由此发生碰撞。祁靖一退到讲台前,向后倚着桌子,双手环胸,缄默听着学生们议论。
声音渐渐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曲延说:“老师,你还没回答。”
祁靖一望着二十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他们好像忘记面前这个人是该排挤下去的关系户,竟对他产生了期待。
再骄傲终归是一群二年级的学生,刺都是软,压根不需要刻意顺毛,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自会主动收起尖刺。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另起话题:“三十秒内用三个词描述你们室友的近期画像。”
有人张口说出三个词,有人支吾两句,与室友相视着笑了出来,纷纷向他投来不解的眼神。
祁靖一却望向谭弘文,“菲利克斯,星光放映院,岚湖,对吗?”
谭弘文讪讪道:“下次我会记得屏蔽您。”
祁靖一没在意,继续说:“实力压制没问题,决策评估也没问题,如何指挥没有标准答案,我说过指挥最重要的是绝对自信,不仅要相信自己,也要信任队友。信任的前提一定是足够了解,甚至你要比对方了解自己更了解他。”
“在正式出任务之前,一个月之内,你是向导,有没有至少三次疏导过哨兵的精神域,你是哨兵,能不能在瞬时内说出队友的近期画像。如果不能,重新掂量你的决策真的是最优解吗?”
众人沉默,思绪沉浸在他循循善诱的话语中,从未注意过的角度,顺着这个思路往下,那些难以忽视的对抗压力,仿佛一下有了抽丝的线头。
成玟忽然觉得有些忸怩,抬眸偷瞄祁靖一,他明明和第一天见面没有任何区别,花瓶似的美貌,不太正经的气质,依旧无法为之背书的实力背景,此刻站在讲台前,却莫名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信服力,很奇怪。
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