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再见了，诸神。

莉莉安从祭坛中的水晶球坠下的时候，她只听到一阵狂风在她的耳边呼啸，急速飞过的气流如同一把把刀子，将她的肌肤割伤。那下面似乎有无数的黑手正在拽扯着她的灵魂，要帮她拉入地狱。

从神域坠落到凡界，

万丈深渊。在这遥遥千尺的深渊，莉莉安只觉得自己渺小至极。

她会死吗？

莉莉安不清楚。

浑身的痛楚袭来，让莉莉安没有办法思考，她的大脑已经窒息了。

后悔吗？

她还能回到凡界吗？

她的身体不会被风撕碎吧？

“莉莉安，你是笨蛋吗？”

冷漠却又有些愤怒的声音传入莉莉安的耳中，她极其熟悉。

莉莉安是第一次从邪神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些气急跳脚，甚至连他一贯以来的故作神秘的语气都维持不住。

虽然邪神对神域厌恶至极，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莉莉安能够逃离神域，但是——他绝对从来没有说过，让莉莉安就这样跳进水晶球内。

简直是……没救了。但偏偏他跟这个家伙的命还是绑定在一起的。

“莉莉安，要想活命的话，就抱紧我。”

蓦然，邪神出现在她的身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笼罩了她，如同襁褓一般将她紧紧环绕、包裹，替她挡下了狂风和利爪。

莉莉安的意识渐渐地消失，她半睡半醒，直至最后一道钟声响起。

她回到了凡界。

不过月余，凡界几乎无甚变化。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川流不息的车群、忙忙碌碌的人群、喧哗或低语……一切的一切都跟她去凡界之前几乎无甚变化。

这是月历3020年的凡界，一个充满着理性、自由、希望的凡界，也是莉莉安生活甚久的故土。与神域截然不同，凡界崇尚科技，赞扬理性。但也并不排斥神的存在。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神的存在，所以人类才会更加狂热的追求超越神的力量。

莉莉安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便利店门口。正巧巧是她第一次见到埃索斯的地方，或许这也说不定是神域和凡界的某个传输点。

此刻的她，状态称不上多么好。她来凡界的排异反应非常强烈，即便邪神已经替她挡下了诸多的伤害。

她的家在哪里？

她要回家。

她凭借记忆里的路径，从便利店绕道、右拐、红绿灯……她的家离这里不远。全靠身体的条件性反射，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或许有近乡情怯，或许实在是太过疲惫，莉莉安回到熟悉的小区和熟悉的单元楼，却莫名其妙有一股陌生感。

莉莉安强撑着一口气。

直到她此时此刻站在……她的家门口，然后看见那个她极其熟悉的人。对方见到她也似乎是愣住了，完全不可置信，甚至连手里的清洁工具都来不及放下。

“莉莉安，原来你也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略带写怒意和刻薄的声音传来，是格蕾丝。当初莉莉安莫名其妙就离开消失不见，只留下简简单单几句敷衍的话，任谁都会感到很生气好吧？

格蕾丝正想要狠狠咒骂莉莉安几句，下一刻——

莉莉安猛地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似乎是想要确认她的挚友，是否真实存在。

她的嗓音很轻也很低：“格蕾丝，我回来了。”

原先压抑的情绪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出。在神域所遭遇的种种不满，此前不过是莉莉安强撑着，而现在遇见格蕾丝，如同拔掉排水管的塞子一般，难以自抑。

“莉莉安？”

察觉到肩膀处的湿润，格蕾丝瞬间意识到，向来坚强得要命的莉莉安，此时此刻竟然显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她有些慌了，生气的表情僵住，原先想要挖苦莉莉安的话也咽下。

莉莉安是个任性的人，但是她却并非是个坚硬如同磐石的人。

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凡界女性，也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偶尔某些时候，也要允许她的流泪和脆弱。

被曾经的恋人背叛、被带到神域强迫共妻、差点被终生囚禁……甚至是最后她捅向埃索斯的那一刀，这些一切对于在凡界平平淡淡生活的莉莉安来说，几乎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此时此刻，或许只有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面前，莉莉安才能不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

格蕾丝轻轻地摸了摸莉莉安的头，她虽然不知道莉莉安为什么会如此崩溃，但是她还是如同安抚哭闹孩子的母亲一般：“没事的，不管发什么了什么，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莉莉，欢迎回家。”

先前已经说过莉莉安是个孤儿，但是她是个很幸运的孤儿。

跟俗套的悲惨人生并不太符合，莉莉安的孤儿院剧本里没有霸凌，没有不公。莉莉安的人生很正常很平稳——顺利完成学业、考上名校、入职名企、平平淡淡的生活。

或许唯一出格的也就是走狗屎运中了彩票。

格蕾丝是她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挚友。

两人的人生截然不同，格蕾丝热衷于尝试新鲜的事务，而她的梦想也恰恰好是成为一名音乐剧演员。如果非得要说的话，那她是一朵热情奔放的玫瑰。

“莉莉安，你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格蕾丝担忧地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沉默。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跟格蕾丝说神域的那些事情，甚久之后她才艰难地解释道：“我跟埃索斯去神域之后——”

“埃索斯？他是谁？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格蕾丝疑惑。

“你不认识他吗？”

莉莉安愣住。格蕾丝绝对不可能不认识他！明明之前在凡界的时候，她们三偶尔也会小聚。虽然格蕾丝向来不喜欢埃索斯，总是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没听说过。”

格蕾丝突然意识到什么，双手叉腰愤怒道：“好啊你，莉莉安。你不是说因为决定要留学，所以才突然离开这里吗？”

“难不成你本来的打算是要抛弃我，跟那个什么谁私奔？”格蕾丝脑中疯狂构想，她越想越气：“然后现在后悔了，所以又回来了？”

莉莉安额角划过黑线，吐槽道：“……你还是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好了好了，看到你还有心思回怼我，我就放心了。”格蕾丝朝着莉莉安挥了挥手，刚想出门，她又意识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演出票递给了莉莉安。

她难得认真地看向莉莉安道：“这是我明天的音乐剧，也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

她的面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却极其郑重：“莉莉。我希望我成名的路上，有你的一路见证。”

莉莉安接过格蕾丝的演出票，她怔住，甚至能感受到演出票上的余温。

待回过神来，格蕾丝已经离开了。

即便是格蕾丝，也并非是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演出票赠人的。此前格蕾丝根本不知道莉莉安会在何时回来，而她却碰巧地带着演出票来到莉莉安的家。

所以说，格蕾丝是抱着这张票注定是属于莉莉安的心思来的吗？

在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