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爱之则欲其生
三年前,无尽藏。
自从拜入宗门后,佑离岸一直过得不错。
他修炼勤勉用心,虽然对于那些教条虽然没什么信念感,但是也算是当做教条认真遵守着。
步柏连一直看着佑离岸。
嬉笑欢闹的同门、生死相托的亲友,任务、成长、困惑。佑离岸每日都过着万千修士都会过的,平凡到极致的生活。
天道垂怜,多普通的人生。
难道不该平安长大、有一个懵懂恣意、不懂事的以后吗?
无数次他看着佑离岸安稳的睡颜,无法控制的觉得,这实在是很适合去死的宁静。
若是一切都能结束在毫无痛苦的时候也不错。
这样佑离岸的一生都是在自己的庇护下。直到死之前都是安稳的无忧的日子,多好。
可这个孩子的情感至纯至真,难道自己就不能为他强求一些什么吗?
自己强求的事情还少吗?修仙途心比天高的比比皆是,不是连天道都要强求?何怕多此一件?
步柏连无可奈何地心软了。
临门一脚的心软,错成三年后的万劫不复,非等这个必然的结果放在面前,方知悔不当初。
事到如今,步柏连由衷地觉得,值得后悔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
后悔非要亲自教养,这和每日喂养一个知道死期的猫有什么区别?
自作自受。
养也就罢了,还在潜移默化中受到诱骗后悔竟给这魔物那么多份外的期盼。
是自己的生命总是繁忙,于是自己有了太多多余的耐心吗?日子天长地久的过着,自己居然自大地相信他们有的是时间,总是能走出另一条路的。
可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痴心妄想,居然觉得自己能幸运的偷转乾坤?难道佑离岸真的有蒙蔽人心的能力?
早知如此,其实在那些日夜里,他就应该抓住机会,想尽办法杀死这个魔物。再不济也该将人囚起来,十八般古刑一遍遍试,总能找到办法。
或者既要自作自受,就坦然接受结果。再来痛不欲生又是何必!
步柏连意识浮起来,迷迷糊糊中,心结也一并浮了上来。
佑离岸怎么会去修魔呢?
……
自己不是已经改了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
步柏连从昏沉中醒来,一睁眼看见熟悉又陌生的屋脊,怔了一瞬。
没想到佑离岸居然将他带回了莲花楼。
也是,总不能一暴露就去和魔尊抢地盘,若是自己打晕了佑离岸,也会带着他往莲花楼跑的。
步柏连下意识就要坐起来,方才起身一点,就被腰腹和手腕间的蛮力扯回床上。
他这时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四仰八叉的捆在床上,还是双手举过头顶的囚犯捆法。原本因为发现自己身在莲花楼而稍加平复的心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步柏连用力扯了扯手。身上的锁链附了禁制,单凭扯是扯不下来的。也不知是不是他方才刚醒时的扯动惊扰了附在上面的术法,此时束缚得更是格外紧了些,几乎要不给人留喘气的余地。
偏内外都用软绒包裹了一圈,他抖动手腕都砸不出声响。
这东西还是自己交给他的,步柏连恼火顶腮。
无奈地用后脑勺磕了磕床,可是床铺柔软,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一腔怒火轰在棉花上,窝囊得步柏连都要发笑了。
心一横,索性躺下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崽子能把他怎么样。
门并没有开,佑离岸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暴涨的修为难以自抑,况且此后他又何须压抑。强大的魔物气息在屋内铺陈肆虐,如今佑离岸仅仅是站在那里,暴戾恣睢的气度便迫人地压下。
然而佑离岸只是平静地站在床前。
月华树影婆娑,从窗口探入,枝丫黑影趴附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吞没。
一片树影扰动,轻轻在他脸上骚动。佑离岸转眸,半边脸终于暴露在光华下。
眼睑低垂,血色的瞳孔安静沉默。
视死如归,自然心如止水。
半响,他上前坐在床畔。从揉乱的衣物间撩起步柏连方才乱动时散乱了一床的头发,解开编绳,安静地梳了起来。
玉梳温和细腻,划过发间,一如从前。
此时此景曾经在月明楼里吵闹着上演过无数次,佑离岸一下下梳着,月影交叠,时空混乱交叠在一起。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眉头不自觉轻瘪,格外寂寞。
步柏连有些躺不住了。
他本也是做好了准备,此趟是水来土掩,但是眼下这行为也异诡得太让人汗毛倒立。
一声无奈的轻笑响起,温热的气息吐在步柏连耳畔:
“师尊在等什么?”
“等无尽藏的人来救你,还是在等个好时机,好一击将弟子置于死地?”
话含沙带刺,语气无辜柔软。
步柏连睁开眼。
佑离岸的脸怼在自己面前,猩红的血池倒映在碧潭里,入目的东西,让步柏连如噎在喉。
佑离岸眼中血色并着死气,沉沉得坠着。仿佛有无数双手缠着他的腿、拉着他的手臂,细细密密地割着他的血肉,将他向不可望的深渊拖拽。
步柏连心里重重沉了一下。
佑离岸已经彻底入魔了。
之前他发现仙骨和魔血同时在佑离岸体内时,赌过将佑离岸的血脉摧毁,用仙骨为他重塑灵脉的可能。现在看样子仙骨已经被歃血血脉吞噬了个干净,一切已成定局。
步柏连动了动手腕示意:“你真是胆大包天。”
佑离岸低下头:“我没办法,若不是缚仙锁,师尊怕是一句话也不想与我说。”
步柏连冷笑:“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做出修魔这个决定?”
佑离岸沉默了。
步柏连:“你只要不修魔,还有什么是我不惯着你的?……是谁诱导你了吗?”
佑离岸依旧沉默。
步柏连烦得很,最讨厌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运起灵气,然而下一秒,经脉炸开细密的痛,方才汇集起来的灵气瞬息间被搅得粉碎。
步柏连不相信地看向佑离岸。
他居然已经有了这么高的修为?!
想到什么,步柏连急忙问道:“无尽藏有护山大阵,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出步柏连语气中的怀疑,佑离岸眸光动了动,难以置信地看向步柏连:“师尊认为呢?”
这是什么意思?
怀疑自己对同门动手?
佑离岸都怀疑步柏连是故意刺自己的,不然怎么能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窖。
见步柏连不答,佑离岸直起身,拉开和步柏连的距离。他别过脸去,死死盯着屋角食梦兽的玩具。
半晌,佑离岸嗤笑道:
“呵,师尊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没错,我杀了他们闯进来的,罪名我认下了,如此师尊该为他们报仇了。”
说到最后,佑离岸犹觉不够,尾调上扬笑道:“不知道师尊这次是不是该扒了我的皮以证正道清明?”
步柏连恼了:“佑离岸你修魔还有什么理直气壮的!”
“好,我错了。”佑离岸冷笑道,“师尊要杀要剐,我是绝不还手的,这还不行吗?”
步柏连听着他这夹枪带棒的一句接着一句,也火了:“你把我绑在这里,然后说你不会反抗?你还要怎么反抗!”
说着他一屈膝踢了过去。
佑离岸不侧不避,被一膝踢中腰腹,闷哼一声,反手抓住步柏连踹过来的小腿。
步柏连愤怒地看着佑离岸。
佑离岸接不住步柏连嫌恶的目光,别开眼去
腹部疼的要命,一腿简直把五脏六腑打乱了。
步柏连腰腹间的锁链浮现出符咒,又往里狠狠勒了一层,将他整个人禁锢在床上。步柏连下意识就要收腿,然而佑离岸一双手像铁爪一般牢牢钳制住他,左右动弹不得。
佑离岸吞下闷哼,抬眼失笑,恨道:“师尊,若非亲身经历,我万万不敢想,世间竟然有人薄情至此。昨日还如珠似宝,今日就弃之如履。便是天上仙人的爱恨也不过如此了。”
只看了步柏连一眼,痛楚就张牙舞爪,从内将他开膛破肚了。
太痛苦了。
佑离岸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怀着是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