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追求太宰先生的第二十七天
凌晨三点的横滨浸在薄薄的夜雾里,出租屋的窗缝漏进微凉的风,掀动米白色窗帘的边角,带着深夜特有的清寂。
涂宝蜷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圆圆的,红瞳里映着天花板上小夜灯的暖光,半点睡意都无。
他已经这样睁着眼躺了三个钟头。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太宰治的样子——是那天傍晚,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的兔耳,指腹带着薄茧,蹭过绒软的耳尖时,那股顺着脊背窜到天灵盖的麻意,软得他四肢百骸都发酥。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浑身湿透变回兔子,太宰治托着他的脊背给他洗澡,温热的水流裹着淡淡的皂角香,顺着绒毛渗进皮肤里,连呼吸都缠上了对方的气息。
兔妖的发情期本就敏感脆弱,被放在心尖上的人碰了本体最敏,感的地方,哪里还压得住。
涂宝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闷哼了一声。头顶的兔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粉粉软软的,耷拉在枕头上,连身后的绒球尾巴也钻了出来,烦躁地轻轻扫着床单,扫得棉质床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温热的绒毛,心里更乱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太宰先生知道。
对方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要是知道自己因为这点接触就发起情期,只会觉得他随便、轻浮吧?
说不定还会像躲脏东西一样躲开他,连话都不肯再和他说一句。
涂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尖萦绕着自己身上淡淡的胡萝卜香,心里又涩又慌。
再忍几天就好了,等这阵子过去,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去找他了。
他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可心脏还是跳得又快又重,满脑子都是太宰治笑着喊他“小朋友”的样子,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漫不经心又勾人得厉害。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出门之前,耳朵费了好大劲才用妖力压下去,以防万一他还特意翻出了一顶厚厚的米色针织帽戴上,把耳朵藏得严严实实,连额前的粉色卷毛都遮住了大半,对着镜子反复确认没露破绽,才敢出门。
上午的咖啡厅人不多,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涂宝站在吧台后擦杯子,动作很慢,时不时就往楼梯口的方向瞟一眼,瞟完又立刻收回目光,攥着抹布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既想看见太宰治,又怕看见他。
怕自己一靠近,身上的甜软妖气就藏不住,怕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往他身边凑,露出马脚。
快到中午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终于从楼梯口传了过来。风铃叮铃一响,太宰治裹着沙色风衣走了进来,黑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鸢色的眼睛扫过吧台,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小朋友,一杯美式。”
男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涂宝的心脏却猛地一跳,耳朵在帽子里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去磨咖啡豆。
磨豆机嗡嗡地响,遮住了他有点乱的呼吸,也遮住了他吵人的心跳声。
太宰治倚在吧台边,指尖轻轻敲着光滑的台面,目光落在他戴着帽子的头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天气明明已经回暖了,风里都带着春天的暖意,怎么突然戴起了厚帽子?
而且……今天的涂宝,好像比前几天更冷淡了。前几天至少还会抬头说句话,今天连眼神都不肯碰一下,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最近很忙?”太宰治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像随口闲聊。
“还好。”涂宝把装好咖啡的纸杯放在台面上,视线落在杯壁的白色花纹上,声音压得很低,“店里客人多。”
太宰治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总共就两桌客人,稀稀拉拉地坐着聊天,半点儿都算不上忙。
他没戳破,只是看着涂宝从帽子边缘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耳尖,粉得厉害,像熟透的樱花花瓣。
他以为是对方不好意思,心里那点不悦散了点,刚想再说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就见涂宝往后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三百日元。”涂宝的声音更轻了,头埋得更低,连鼻尖都快要贴到吧台上了。
太宰治的指尖顿了顿,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拿出钱放在台面上,拿起咖啡杯,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响起,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涂宝才慢慢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眶一点点红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涩得发疼。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他咬着下唇,在心里反复说。
下午调休,涂宝揣着钱包往城郊的生鲜市场走。那边的海蟹最新鲜,都是刚捞上来的,价格也公道,他想多买几只回去练手,等发情期过了,做一整桌蟹宴给太宰治吃。
路过一片老樟树林的时候,风里飘来淡淡的妖气,还有点吵闹的争执声,夹杂着猫咪炸毛的叫声。
涂宝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树林深处的空地上,一个茶色短发的少年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护着一只圆滚滚的三色肥猫。
对面飘着一团灰扑扑的黑雾,雾气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是只松鼠妖,正张牙舞爪地嚷嚷:“把我的橡果还给我!那是我藏了一冬天的宝贝!就算是玲子也不可以偷偷拿走。”
“都说了不是我拿的。”少年语气无奈,还想解释,旁边的肥猫却炸了毛,弓起身子露出尖牙,“区区小妖怪也敢放肆!看我一口吃掉你——”
“猫咪老师,别冲动!”
涂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松鼠妖看着凶,其实妖气弱得很,就是护食急了,半点恶意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放出一点柔和的妖力,浅粉色的微光裹着安抚的气息,像春天的风一样,慢慢飘向那团黑雾。
松鼠妖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却没再张牙舞爪。
“你好。”涂宝声音软软的,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最粗的那棵老橡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那棵树的树洞里堆了好多橡果,是不是你的?昨晚风大,应该是被风吹进去了。”
松鼠妖愣了一下,嗖地就飘了过去,扒着树洞往里一看,立刻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它抱着满满一捧橡果飘回来,对着涂宝和少年连连鞠躬,小小的身子上下晃着,是在认认真真道谢。
少年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涂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眉眼干净又柔软:
“谢谢你啊,我叫夏目贵志。刚才真是帮大忙了。”
“我叫涂宝。”涂宝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三色猫身上,猫咪老师正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鼻子凑到他身边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尾巴都翘了起来:
“蟹肉酥!你身上有蟹肉酥的味道!”
涂宝愣了一下,想起早上出门时塞在包里的点心,本来是想当午饭的。他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打开油纸包,递了过去:
“你要吃吗?我自己烤的,咸口的,不甜。”
猫咪老师也不客气,叼起一块就咔嚓咔嚓啃了起来,眯着眼睛一脸满足,胡子都跟着晃:
“嗯……味道还不错!比夏目做的好吃多了!小子,以后你就当我小弟吧,有我斑大人罩着你,横滨的妖怪没人敢欺负你!”
“猫咪老师,不要随便收小弟啦。”
夏目无奈地扶额,对着涂宝抱歉地笑了笑,“它就是这样,贪吃又爱摆架子,别介意。”
“没关系的,很可爱。”涂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久没遇到这么舒服的相处了。不用藏着掖着身份,不用怕被当成怪物,就安安静静地聊天,连心里压了好几天的烦躁都散了不少。
松鼠妖抱着橡果,在旁边转了两圈,最后把一颗最大最饱满的橡果轻轻放在了夏目脚边,又对着他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涂宝正疑惑这是做什么,就见夏目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本子,封面上写着“友人帐”三个字,字迹隽秀。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轻声念出了一个温柔的名字。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书页间漫出来,像细碎的阳光,又像融化的蜂蜜,轻轻裹住了小小的松鼠妖。
妖怪的身影变得轻盈又透亮,它对着夏目挥了挥小爪子,转身飘进了树林深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涂宝看得愣住了。
他在日本待了快两年,见过异能者,见过咒术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妖怪,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类拿着妖怪的名字,温柔地归还,像在完成一个郑重又珍贵的约定。
没有利用,没有胁迫,只有平等的善意。
“好厉害……”他轻声感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还能这样吗?”
“这是友人帐,是我外婆留下的。”夏目摸着本子,语气温柔又认真,“里面都是妖怪们的名字,我想慢慢把它们都还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涂宝,眼神很坦诚,没有半点惊讶或排斥:
“你也是妖怪吧?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很干净。”
涂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可对上夏目温和的、没有半点恶意的眼睛,他又慢慢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我是兔妖。来日本上学的,在这边兼职。”
“兔妖啊,很可爱。”夏目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春天拂过脸颊的风。
两个人坐在树林边的石阶上聊天,从妖怪的日常聊到人类的生活。
涂宝说自己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兼职,报了厨艺班学做菜,想做给喜欢的人吃;夏目说自己住在亲戚家,平时上学,闲下来就帮妖怪们解决点小麻烦。
猫咪老师窝在两人中间,叼着涂宝给的点心,时不时插两句嘴,吐槽夏目笨手笨脚,或者炫耀自己当年有多厉害,气氛轻松又舒服,连时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