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可疑

菜刀、剪刀、剃须刀，哪怕是刮眉刀，她都能理解。可这是手术刀，还是如此完整的一套，几乎是医院手术室才会出现的东西，能够切开皮肤、斩断筋膜、分离骨肉。

买这东西干嘛呢？

忽然，她两腿瘫软，惊出一身冷汗。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卜恪明不会是他-杀-的吧？

她开始回忆柯灼对卜恪明的不满。

市面上的扫题软件很多，简单题用搜索软件自带的扫图功能足够了。卜恪明研发的app在搜题的基础上增加高难题的名师讲解和付费网课，想利用阳光学习的名气推广更廉价的线上课程。

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面对未知的领域和收益，卜恪明投入少，新公司在教培机构下面一层的共享办公室，电脑是二手的，美工和程序员都身兼多职，柯灼经常加班到深夜。

但她很少听柯灼抱怨卜恪明。

他说——

“去哪都加班。”

“不喜欢频繁换环境。”

“先这样吧。”

他的不辩驳更像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无奈。

新闻里的很多案件都是老实人在长期沉默里的爆-发。江恺欣翻找聊天记录，两人算半个同事，上下班时间却天差地别。

聊天记录——

[江开心]：你在加班？

[Derek]：是。

[江开心]：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啊！

[Derek]：内测版要上线了，在赶进度。

[江开心]：好吧。我会给你留门的。

[Derek]：你锁门吧。

[Derek]：我不回去。

前一阵，柯灼带行李入住办公大楼，三天回来一次，换洗衣物，又匆匆赶往公司。紧赶慢赶终于完成。内测版呈上去，卜恪明直接驳回。他不知道去哪拉了新投资，要求推倒重做。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个决定早就定下了，他却忘了说。

会上，卜恪明轻飘飘地说：“反正没上线。重做吧。”

当晚，柯灼坐在阳台烧纸。

江恺欣以为他是烧没用的方案书，仔细一瞧，桶里是无数扭曲蜷缩的黄纸。她不寒而栗：“你、你这是干嘛？”

“给卜恪明烧的。”

“啊？”

“顾不上。”

“什么意思？”

“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他说‘顾不上’。嗯。就这样。我们熬夜多日赶出来的东西，其实在敲代码的那刻就被否定了。”

江恺欣的手按在他肩膀揉：“别跟蠢人计较。”桶里的黄纸全烧光了，她往桶里泼水，“烧完了。爽了吧？”

柯灼冷冷的：“没有。蠢人也没下地狱啊。”

江恺欣安慰：“我们的痛苦，阎王爷会听到的。”

烧纸的铁桶还安静放在阳台，回南天，到处都湿漉漉的，没收拾掉的纸灰黏在桶底，黑黢黢的。

“不会真的做傻事吧？”江恺欣忧心忡忡。

~

晚上，柯灼背着钓竿归来：“我今天路过那个水库了。”

“哪个？”

“发现卜恪明车的那个。”

江恺欣更震惊了：“你今天是去西郊水库钓鱼？”

“不是。”柯灼把东西收回房间，换上家居服，“今天周末，我们去的钓鱼场人很多。觉得没意思。实在好奇就开车绕去水库了。周围拉着警戒线，两个警员穿着长筒靴在里面捞东西。”

“然后呢？”

“问围观的村民。他们说最近雨季，水库真的在开闸放水。”

江恺欣推测：“所以卜恪明有可能被冲走了。”

柯灼分析：“昨天你说得对。卜恪明很可能死了。冲进江里，活着的概率太低。”

“是、是么。”江恺欣越想越可怕。他怎么还去现场调查？特别像电视剧里重返现场回味的变态-杀-人-犯。正常员工不应该只关心钱吗！只要不拖欠工资，谁管老板死不死呢。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要做晚餐。你吃么？”

“要。”柯灼淘米，“我做饭。”

冰箱里有解冻的鸡腿和没吃完的半个柠檬，江恺欣决定做个柠檬鸡排，用剪刀剪开鸡腿：“剪刀好钝。好难剪。”

“用切的。我前两天刚磨过。”柯灼拎起菜刀，在砧板下面垫湿布防滑，刀尖划开鸡皮，一刀切断筋膜，一刀切开肉，然后贴着骨头慢慢剥离。

江恺欣惊叹：“你切的好完整啊。”

柯灼边切边说：“找到关节，先挑断筋，肉就好剃了。”举起那根光秃秃的骨头，“喏。干净吧。”

江恺欣咽唾沫，冷汗顺着脸颊掉落。村里的杀猪匠剔骨也是这么稳，这么准，刀刃永远贴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