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周五台里录制“高价彩礼”。
管纯在演播室里跟嘉宾聊天,居然哭了,眼妆都擦花了,只能暂停休息十分钟,等到调整好情绪再继续录制。
录制完成后,许静进了导播台,看了眼片子,对于真说:“明天一早你们还要去堂口那边拍文化片呢,今晚别熬太久了。”
正好监视器上正在回放刚才的访谈,女孩对着镜头说:“我知道他家借了钱给彩礼,但我妈说别人家都这样,我要是不要,我弟怎么办。”
管纯问:“嫁过去之后呢?”
女孩沉默下来。
“跟他一起还钱吗?”
女孩眼泪流下来。
许静的目光定了几秒钟,最后总结:“适当的彩礼是必须的,但对普通人家来说,要是太高了,可能适得其反,看似为了女儿争取利益,其实不然。女孩嫁到别人家,只能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还要贴补自己的私房钱做家用,因为男方已经没钱了。所以说到底,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要那么多,最后还不是女儿要还,就怕这样的思想观念,最后逼着男方买房买车,也是一个道理。”
于真抿了抿唇,沉默。
见气氛有点低迷,许静看向刚走进来的管纯,开玩笑道:“今天下班还看车吗?你最近可是天天都去啊。”
管纯摇头:“人家有事呢,哪能天天去。”
说完摘了耳返,往桌上一扔,准备下班。
于真关了监视器,让她们先走,她一个人留在那里,看着灯一排排灭下去。
晚上几个人在剪辑室剪片子,有许静搭把手,效率也更快了,没有熬到太晚,十点半大家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要去堂口拍文化片,距离宣城一个半小时路程。
菜菜和于真,还有摄像老孙三个人一起去,他们出发很早,五六点就去了,因为没赶上大雾,要待两天。
堂口的房子都很有皖南风格,白墙黛瓦、马头墙和青石板路,这些都很适合拍风土人情。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老孙架好机器,等光。她跟菜菜沿着街道走了一圈,踩点。这种风土人情的片子,最怕拍成旅游宣传片,所以要生活气息浓厚。
上午拍米糕铺子,老板娘揉面、上笼、掀盖,热气腾起来。菜菜举着收音杆,在一旁录声音。于真站在门口做笔记,比如几点开摊,一天卖多少,做了多少年。
下午拍祠堂和戏台,祠堂里光线暗,老孙支了灯。戏台上没人,等了半个小时,一个老人背着手走了过去。
老孙没说话,直接开机,拍着拍着天就暗了,
为了找到更好的角度,老孙站在桥头,机器架在最低,拍老人收工回家,扁担挑着菜,从巷子里走出来。
菜菜坐在桥边,眺望远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堂口,跟南京这么近,居然从来都没来过。”
老孙在一旁看着摄像,转过头来:“我记得你是宣城本地人。”
“就因为是本地人,才没来呀。”
“这里一般游客来的确实多,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纯粹了,很多都开始商业化,过不了几年,估计就全是现代化一条街了。”老孙说。
菜菜又问:“还有好玩的地方吗这附近?”
老孙想了想说:“宏村、西递、呈坎、查济,这几个都在黄山一带,还有个庄平,听说这两个月每个周末都有社火表演。“
听见庄平,于真神色一动:“今天也有吗?”
“应该有吧。”老孙说,“一会儿回宾馆,我们绕个路,去庄平看一眼,十来分钟。”
结果刚拍完,狂风骤雨来了。
老孙抱着摄像机先往车里跑,于真和菜菜在后面收拾东西,中途又忘了拿录音杆,菜菜又折回去找,等回到车里,又冷又僵,浑身都湿透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十点,才变小了。
她和菜菜住在两人标间,到了房间,赶紧轮流洗热水澡,即便这样,后半夜菜菜还是发烧了,整个人又吐又晕,于真开车带人去了堂口卫生院。
有一位姓陈的医生值班,当即就给菜菜挂了药,卫生院没什么人,菜菜躺在病床上,于真就在旁边坐着。
“我好多了,你回宾馆吧。”
“要不要我陪你?”于真说,“或者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菜菜有气无力道:“我很快也就睡着了,你在这也睡不好,再说还有护士呢,都累一天了,还是回宾馆吧……嗯,等一下,可不可以先放首歌来听。”
“你想听什么?”
抬头看一眼病房里冷色调的白织灯,身处这异地他乡,菜菜不由得感慨:“放《天堂》吧,多放几遍。”
呃……《天堂》?!
于真忍不住抿了抿嘴,想笑来着:“这算触景生情吗?”
“我已经到了听腾格尔的年纪了……真的。”
医院此时静悄悄地,只有这个病房亮着灯,外面的走廊也没人,腾格尔的声音一出来,一下子人就静了,别人唱歌用嗓子,腾格尔用胸腔和骨头。像一个人骑马跑了一天,晚上坐在坡上,对着空草场说话。
她和菜菜都不说话了。
音乐循环了几遍,菜菜已经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于真关了灯,从病房走出去。刚下过雨,地面还湿漉漉的。
她坐在檐下的长椅上,没了睡意。
手机在掌心里转来转去,她玩了会儿手机,把屏幕按灭,又打开看看,随意点开各个软件,清除历史,又关上,最后拨到通话记录,手指落在那人的名字上。
身后忽然一阵脚步声,于真吓得手颤,匆忙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陈医生走近几步,看清了人:“大半夜的怎么坐在这?这都两三点了,病房里有空床可以睡。”
“没事,我一会儿就走了。”
陈医生目光定了定,多看了于真几眼:“我看你脸色也不是很好,晚上天气多变,你也要多注意,咱这的卫生院虽然条件一般,但解决这些小问题还是可以的。”
于真又跟着应了两句,陈医生才走。
她揉着额,靠坐在椅子上,盯着卫生院门口,黑夜重重,正要闭上眼,手机里忽然传过来一阵低声:“喂?”
身体骤然一僵,居然拨出去了?
李宏成叫她:“于真?”
他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惊吓到她,隔着听筒轻轻地落在她耳边,沉得让人想要偏过头去,只觉得那声音顺着后颈往下走,脊背发麻。
过了几秒,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没事吧?”他问。
“嗯……没事。”她不知道怎么去说,声音断断续续,“我可能没注意碰到手机了,所以……”
那边男人静了一下,她听见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有打火机的声音,声音很哑:“你是不是又加班了?”
语气很淡,礼貌客气。
但这并没有让于真觉得生疏,好似这段时间以来,横在两个人之间的窘迫不复存在,总是能被他轻描淡写地掀过去,再加上得益于这个夜晚的寂静和孤独,她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不自在,只专注于此刻的情绪。
于是垂下眼帘,轻声:“算是吧。”
他没说话,她也没挂。
听筒里只剩呼吸声,他那边很静,可以听到他吸烟草的滋滋声,她攥紧手机,犹豫了一秒说:“你睡吧,我挂了。”
“别挂。”
于真脑子轰然一声。
他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短促,低沉,语气略带随意:“大半夜的被你吵醒了,也睡不着,就当是补偿,陪我聊一会儿?”
于真心里慢慢一静:“你想聊什么?”
“最近很忙?我看你们那个新节目了,好像这周说的是什么彩礼,老徐一期不落在追,还说有机会要给你敬酒。”
她故作轻松一笑:“你跟他说,彩礼还是要的,只是多少问题,让他别会错了意思。”
李宏成从床上下来,拿着烟走出卧室,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去外面抽,声音停了一下:“我会跟他说的。”
“你们最近生意好吗?”她也站起来,感受到冷风,开始往外走。车子停在门口,她按了下钥匙,车灯亮起来。
李宏成一只手搭在栏杆上:“还凑活吧,人在外面?”
等到车子开起来,于真才道:“这两天出差,同事病了,刚办完手续,准备回宾馆了。”
李宏成皱眉:“你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