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救命
江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衣服，又抬头看向那人，也很惊讶：“周祺？我还没问你呢，端两杯饮料跟端炸弹似的。”
“还不是人太多了，我排了老半天。”周祺一脸肉疼地看着地上的饮料，“我的饮料啊，全喂地板了。”
周祺见江余要开口，抓了抓头发，抢先道：“唉，我装的太满了。那你衣服怎么办？湿这么大一片。”
“没事，颜色深看不太出来，在外面走两下就干了。”江余摇摇头说。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正拿着拖把快步走过来，连声道：“不好意思，我马上清理。”
“麻烦你了。”江余冲服务员笑了笑，又回头对周祺说，“那我们回头再聊，我跟我室友吃饭呢。”
周祺这才注意到江余身后还站着个人，点头冲谢倦笑了笑，谢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周祺又跟江余贫了两句才走。
江余转过身，看见谢倦正低头看自己衣摆上那几点深色水渍，用手擦了两下。
江余笑着说，“咱俩现在半斤八两，谁也不嫌弃谁。”
谢倦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而江余在那个瞬间刚好背过了身。
两人回到座位上，锅底已经滚开了，红油翻涌，辣香直往鼻子里钻。江余把刚调好的酱料分了一碗给谢倦，又拿漏勺捞锅里的鸭血，嘴里没停。
“周祺那家伙，我高中同学，没想到也考到A大来了，还跟我一个专业。我以为他会去学传媒呢。”
谢倦看了几秒，接过酱料碗，道：“你们很熟。”
“还行吧，高中坐我后桌，话多，比我还闹，比较有表演欲望。”江余涮了几片毛肚，看谢倦碗里空着，就顺手夹到他碗里了。
谢倦“嗯”了一声，低头把那片毛肚在酱料里滚了滚，吃得慢条斯理。
别人吃火锅吃得满头大汗、呼呼直喘，谢倦却安静得像在吃一碗阳春面，连夹菜的动作都比别人慢半拍。
江余问：“辣不辣？”
谢倦说：“还好。”
“你挺能吃辣啊。”江余又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我有一些朋友都不吃，就比如说周祺。不过吃点清淡的也好，不油。”
谢倦看了他一眼，沉默两秒，说：“你不用一直给我夹。”
江余筷子顿了一下，收回来：“行，你自己夹，我不抢你筷子了。”
火锅店外太阳依然毒辣，玻璃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店内喧哗吵闹，两人隔着一口翻滚的锅，开始闲聊。
江余和谢倦搭话，聊专业、聊校园、聊哪个菜品好吃，谢倦偶尔应一两声，声音不大，但都接上了。
江余想，这人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冷。他可能只是需要有人先开口。
＊
火锅店出来，太阳还挂得老高，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着半化不化的糖。
江余在找了家最近的箱包店，带着谢倦拐进商场。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他舒服得哼了几声。
箱包店不大，但各种尺寸的行李箱都有，还五颜六彩的，墙上还挂着几排。谢倦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打折区，停在一个黑色小箱子前，看了一眼吊牌。
江余跟过去，只看一眼就摇头：“这轮子跟你原来那个差不多，单轮的，装你那些书，没两天就得坏。”
谢倦没说话，又去看旁边那个深蓝色的。
江余还是摇头：“拉链太细，你看这缝线，不结实。”
谢倦直起身，看了江余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但又像是在问你要行李箱还是我要行李箱。
江余往中间那排走了几步，挑了个深灰的箱子，万向轮，拉链粗实，外壳摸着也硬挺。
他拍了拍箱子：“这个，怎么样？”
谢倦走过来，翻过吊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太贵了。”
江余笑道：“我赔你的，不用看价钱。”
“那更不行。”谢倦说得认真。
江余也不跟他争，只把箱子提起来转了转，轮子顺滑得几乎没声音。
他自顾自说：“这轮子还静音，晚上拖也不会吵到人。里面还有隔层，书和衣服能分开放。你那些书再塞进去，拉链不会裂。”
谢倦没有表示，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箱子。
江余偏头看他，语气放软：“你就当帮我个忙，让我买个好用的。不然我晚上回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赔了个破烂给你。”
谢倦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江余以为他真要走了。
“多少钱。”谢倦问。
江余报了个数。
谢倦垂着眼，过了会道：“我转你一半。”
“不用。”
“那我不要。”
江余笑了，有点无奈：“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啊。”
谢倦没接话，就那么站着，眼神不躲不闪。江余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接受全额的赔款，哪怕他认定是自己弄坏的，也非要掰扯个你一半我一半才肯罢休。
“行。”江余妥协，“你转我一半。现在能买了吧？”
谢倦点了一下头。
江余提着箱子去结账，回头看见谢倦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裂了几条细纹，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点。
江余把箱子递给店员扫码，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谢倦找江余要了收款码，付了一半钱过去。
＊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三点多。太阳偏西了一点，但热劲一点没减。路上的新生多起来，人人手里拎着袋子，脸晒得红通通的。
两人上了楼，推开寝室门，冷气扑了一脸。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显得有些冷清。
谢倦把一些暂时不会看的书放进新箱子，江余坐在椅子上喝水，一转头发现那旧箱子被推到了墙角，里面有些零碎的东西。
江余刚想问为什么不丢，手机振了一下。
除了班助的群发消息，他几乎不怎么看班级群，这会儿已经堆了几百条信息了。最新通知是导员提醒还没领军训服的新生抓紧去领，明天要开始为期14天的军训。后面跟着发了一张军训时间表，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江余回个收到就退了群聊，转头问谢倦：“明天要军训，要去体育馆领军训服。一起过去？”
谢倦摇头：“你先去吧。”
江余也没强求，只说了句“那你别忘了领”，便出了门。
体育馆里人挤人，队伍拐了好几个弯。江余刚走到队伍末尾，就听见有人喊他，一回头，周祺隔着两排人冲他挥手，旁边还站着个微胖男生。
“你也才来啊？”周祺挤过来，手里还扇着张宣传单，“这鬼天气，站外面排队跟蒸桑拿似的。”
微胖男生在后面补了一句：“还免费送汗蒸。”
“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个天才交际花，江余。”周祺站在两人中间做介绍道：“这是咱们室友，同专业的，叫李铭舟。他嘴巴可馋了，刚刚在火锅店我拉都拉不走。”
江余听完有些疑惑，“咱们室友？”
周祺夸张地啊了一声：“不会吧江白条，你不知道啊？早就说了让你班群别开静音，不对，你不会给我屏蔽了吧！我就说怎么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江余尬笑了几声，还真被他猜中了。他不怎么看信息。
三个人排着队，江余没一会就跟李铭舟熟了。周祺那张嘴就没停过，从食堂哪个窗口好吃聊到军训会不会晒脱皮。江余听着，偶尔怼他两句，李铭舟在旁边笑。
后来不知怎么聊到宿舍。周祺碰了碰江余胳膊：“对了，你今天中午跟谁吃饭呢？就你那室友，高个子那个，叫什么来着？”
“谢倦。”江余说。
“对对，谢倦，导员说他是混寝的。”周祺啧了一声，“不过他好高啊，站我面前我当时都不敢说话，看他那张脸，感觉不好相处啊。”
江余想了一会才道：“他慢热，不爱说话，你跟他熟了就好了。”
周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跟他熟了吗？”
“这不正熟着呢吗。”江余说，眼睛弯了弯，“今天还一起吃了火锅，还一起买了行李箱。”
周祺“嚯”了一声：“可以啊江余，这才第一天你就把人拿下了。”
江余忍不住笑骂道：“什么拿下，别说得跟泡妞似的。”
李铭舟虽然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