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协议未婚妻
周家老宅两公里外,一道闪电割破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小巷,也照亮了周轻也脸上大片青紫的伤痕。
今天怕是他24年人生以来,最落魄的一天。
他自小到大都是嚣张跋扈的性子,从来活得恣意,不服管教。
上学时不肯认真读书,飙车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对父母安排的商业课程嗤之以鼻,甚至随手搅黄公司的项目,只为了看那几个他瞧不惯的股东焦头烂额……
他的人生就没有一步是按照父母给他铺好的路走的。
打着“年少气盛”的旗号,挥霍着与生俱来的资本,做事从来只顾痛快,不计后果——反正天塌下来,有整个周家顶着。
所以报应来了。
得知他是抱错的野种,那对父母脸上露出的居然是欣慰的神情。
就好像在说,怪不得这个孩子这么差劲,原来基因就是错的。
短短半天之内,他见了太多的冷眼,头一次这么透彻地体会到什么叫众叛亲离。
尤其是那几个狗仗人势的老奴,平时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今天倒是扬眉吐气了,望向他的眼神极尽轻蔑,一哄而上时嘴里喊着“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就连家里养的那两只杜宾都好像通人性,龇着牙冲着他叫唤,恨不得冲过来咬下他两块肉。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下人,身上还带了利器。他左侧肋骨的位置被人划了长长一个伤口,殷红的血液被雨水冲刷而下,淌进旁边的水洼。
身上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额头却烫得可以。
应该是发烧了。
左手动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右手还勉强可以攥拳。
两边膝盖很疼,但还好,应该还可以走路。
他阖上眼睛,盘算着手里还有哪张卡是自己名下、还有多少钱可以用。
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周家的。
他回不去了,也没地方可以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头的远光灯直直打了过来,惹得他眼睛一阵刺痛。
一个女人撑着伞下车,朝他走来。
他的眼睛进了血,无法完全睁开,也看不清她的长相。
只见得窈窕的身影,纤瘦却高挑,宛如雨夜的精灵。
半晌,那人终于来到他面前。
随着她蹲下身子,宽大的黑伞将他牢牢罩住,大雨忽然被隔绝在外。
他这才看清,来人是陆望遥。
他那位协议未婚妻。
他一直对她冷言冷语,没出过一口好气。
现在连她都得到了消息,要来看他笑话、来踩他一脚吗?
周轻也扯着嘴角,淡淡笑了笑。
随便吧。
全世界都抛弃他了。
还差一个陆望遥么?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嘲弄,而是轻声细语。
“周轻也,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从伞下幽幽传来,清凌凌的,驱散了黏腻的雨声。“跟我去医院。”
随后,他沉重的身体被扶起,倚靠在一个柔软、纤细,又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里。
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充斥着鼻腔。
身上到处都是疼的。但不是刚刚受过伤的那种钝痛,而是止疼药褪去之后那种隐隐袭来的痛楚。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医院干爽的病号服。
左手被打上了夹板,右手扎着打点滴的针,身上的刀伤也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每一处伤口都被很好地处理过。
“你醒了?”陆望遥从不远处走来,看了看他输液瓶里的液体,将他的床头抬起来一些。
而后,她朝他嘴边递来一杯插着吸管的东西:“张嘴。”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哄着小孩子吃东西,可手上的动作却很是利落。
他的头晕晕的,来不及反抗,吸管已经塞进嘴里。
她弯下身子,幽幽的花香立即驱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大夫说你的胃不能空着,要吃点流食。”
周轻也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从善如流地吸了一口。
大概是预制的廉价八宝粥,口感很浓稠,带着糖精的甜味。
要是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让这种食物进入自己口腔的。
但他已经十个多个小时粒米未进,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就着她的手连着吸了几大口。
热腾腾的粥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里,他舔舔唇,才觉得晕眩的症状稍微减轻了一些。
多可笑呢,曾经叱咤风云的周家大少爷,如今沦落成这样。
他躺在雨里,甚至有一度觉得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而现在,几口廉价的热粥就能抚平他的焦躁。
他自嘲似的扬起唇角:“陆望遥,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而她无言,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巴掌大的一张脸,嘴巴小小的,鼻子翘翘的。
偏偏那双杏眼很大,墨黑的瞳孔在眨眼间显得无比清纯,却又略带着些慵懒。
望着他的眼神和往常很不一样,像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