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野
天衍宗弟子手脚倒是麻利，等到叶与回到寝居时，屋里搬得就剩下一只瞎眼的小狗了。
陆忆寒醒来不见叶与，眼睛哭得通红，任凭那些弟子怎么拽都不肯走，非说要等师父回来。
叶与跨过门槛，见偌大个青年蜷在角落掉眼泪，负罪感油然而生，忙不迭奔上前去替他擦拭眼泪。
轻柔的动作让陆忆寒一口断定这是师父回来了，他连忙胡乱摸去脸上的泪，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师父你回来了……徒儿还以为……”话说到一半，他又硬生生讲话咽下去，那些都不过是臆测罢了。
叶与叹了口气，道：“为师不会再丢下你了，方才有些事，见你睡得熟，便没搅你清梦。”
“带上我，”陆忆寒捉住他的手腕，满脸郑重，“师父答应我，不管去哪都要带上我。”
“叶峰主，长生居已备好，请吧。”一名弟子忽至门前，面无表情作揖，朝叶与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与瞥了眼那弟子，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哄道：“好，为师现在就带你去新住处。”
……
绵长的霞光铺满了整片天，一如碧蓝的潮水中泼下一碗血，炙热的夕阳燎了天边的碎云，在错落的竹影间燃起火烧似的金边。
长生居原是？玄一道幼时居所，黛瓦灰墙，本不显得瞩目，偏生门前院子里栽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五彩斑斓的好不养眼。此处花草长得杂乱，却是在天衍宗吸收天地精华长成的，自然也没有蚊虫鼠蚁靠近。不知多少年的古树上垂下一条细麻绳，麻绳底端细着块奇形怪状的木头块。
这里的草木野蛮生长，一脚下去，足足能淹没半条腿，好在搬东西的弟子们早已踏出一条通往屋中的路，叶与便只消牵好陆忆寒的手，嘱咐他慢慢走。
陆忆寒失忆失明，心中、脑中皆空无一物，本是惴惴不安，可每每攥住师父的手，便觉得有一束光替他照亮前方，纵使有火海，他也甘愿跳了。
他沾了失明的光，得以细细感受叶与掌心的温度，指腹悄悄地摩挲着叶与的掌纹，蹭进他指间的缝隙，捏着他的指根把玩。
叶与似乎察觉到陆忆寒手上动作不安分，刚停下步子，陆忆寒便失衡往一旁栽去。
叶与被他那股巨力一拉，竟忘了施展灵气，只顾着将手垫在陆忆寒后脑勺，二人双双栽入花丛中，激荡起丝丝缕缕的草木香。
“摸够了没有？”
叶与长叹一口气，腰间已然拴了条皮带似的小狗臂弯。
“徒儿僭越……”陆忆寒连忙松开手，支支吾吾的，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叶与挣脱陆忆寒的桎梏，将自己的手从陆忆寒脑袋下抽出，没好气道：“有事，说话。”
陆忆寒可怜巴巴地垂了羽睫，试探性地撑着地面起身，一掌下去，压死一片无辜花草也浑然不觉。
“徒儿、徒儿能摸摸你吗？”陆忆寒一字一句都小心翼翼，说完，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生怕得到一声厌恶的回答。
叶与沉默良久，不是找不到借口拒绝陆忆寒，而是他不明白陆忆寒所所谓的“摸摸”是为何意。
“徒儿三生有幸得以窥得师父一瞬，喜不自胜，却又担心……”
叶与蹙眉，等他下文。
“又担心此生再看不见师父样貌……遂斗胆……斗胆向师父请示，能不能以掌代目，替徒儿的眼睛看看你……”
叶与心中一颤，他看着陆忆寒悬在半空的手，在自己眼前放大，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不知该望向何处，有些无措地咬着下唇。
给他看看又何妨呢？
叶与有些迟疑，但片刻后，又干脆道：“只许一会。”
说罢，一只相当有分量的大型犬扑了上来，将他砸得眼冒金星。
陆忆寒抱着他，生涩地在他身上轻拍。
叶与本就穿得单薄，陆忆寒的掌却烫得像块烙铁，在他胸口胡乱摸索，烫得他节节败退，只得强行捉住他的腕子放在自己脸上道：“在这里。”
“哦……哦……”陆忆寒唇齿微启，神色紧张，指尖搭在他的眉弓来回轻扫，眉身修长如柳，眉头苍劲若松。
他继续往下，叶与顺势闭上眼，温热的指腹在他眼皮轻弹，二指又捏起他的羽睫慢慢揉搓。
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叶与不地由一怔，只听得陆忆寒清朗地声音响起：“睫毛、好长……师父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叶与刚开口，另一只手便划过他的鼻梁，抵在他的唇上，勾勒着他的唇廓，颇为放肆得揉捏着他的唇珠。
“那这里呢？这里是什么颜色的？”
叶与眉头紧锁，想要摘下他的手，陆忆寒却忽的将身上的分量压下来，脑袋搁在他颈侧，嘴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耳垂。
“唔……！”陆忆寒捂住叶与的嘴，眷恋地在他鬓边厮磨，眉心闪烁，火焰般的金红色纹样印在他眉心。
叶与本能地想要挣扎，怎奈陆忆寒力气大得惊人，扭动间猛然一震。
“师父，师父怎么不说话了？”陆忆寒眉心的印纹再次闪烁。
陆忆寒的话犹如魔音贯耳，有什么东西在叶与的血液中沸腾，仿佛要蚀尽他身体的每一寸占为己有，他艰难地想要与那股力量争斗，却好似有一束束看不见的丝线将他身体缠绕、绷紧，驱使他动作。
“红、红色……”不知怎的，他的嘴也不受控制地开合。
陆忆寒得了答案，心满意足地抿唇笑起来，环住叶与的腰。
“师父……”陆忆寒埋在叶与颈侧嗅嗅。
陆忆寒摸到一层湿汗，有些疑惑：“师父……很热吗？”
叶与不住地发颤，唇色有些苍白，脸却如同烧红了一半滚烫，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得说不出话来。
陆忆寒耐着燥意询问起叶与的情况来：“师父哪不舒服吗？”
那股莫名的力量松懈几分，叶与得以开口，他神思恍惚，软绵无力地摁着陆忆寒的肩，面色阴沉：“你、你究竟对为师做了什么？”
陆忆寒脸上两团绯红，耳根发烫，闻言却是一脸茫然，黯淡的双目中满是无辜：“徒儿只是摸摸，未曾干别的什么……”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