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追逐
他身上的黑胶雨衣很亮，即使在这样的深夜里，我也能看清雨衣的幽暗光泽，那是雨水吗？
我不知道。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看着，他朝我走过来。
“动起来你个蠢货，傻愣愣站在这是准备送死吗！”我咒骂着自己，转身拔腿就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个杀人凶手一定紧咬着我不放。
雨水如细针般刺穿空气，冰冷地打在我的脸上，我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猎物，在密集的丛林里狂奔，尽可能挑着隐秘聚集的地势，避开开阔地带，试图利用地形来甩掉他，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那道模糊的圆形光点始终在我眼前的地面上摇晃着，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个恶劣的家伙甚至没有关闭手电——他很自信，地上如影随形的光锁定住我，而他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我，他不怕我逃掉，他让我无处可逃。
身后恶趣味的杀人凶手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是否起了杀我的心，但当时光晃到我眼睛时，他手里只有手电筒。
没有凶器，或许我该停下来确认下，只需要回头看。
而且我还有这个，我紧紧握住手心里的东西，一把短刀，杀死何泽明后我一直牢牢地抓着它，感受到手心里的重量我有些安心，如果对方没有武器，或许我可以杀了他。
突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后背蹭了一下，惊恐后我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心脏一样狂跳地收缩着，没时间给我考虑，几乎条件反射的我挥刀朝对方砍去。
该死，他什么时候到我面前的。
“我的刀来砍我，这个举动不太好。”低沉的难以分辨的嗓音在我耳边炸开，我分不出男女，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让我更在意的是，这把我以为是何泽明的刀，实际上却是他的。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确是没有任何武器的。
要赌吗？
不，我疯了才会拿性命作赌注，在这受伤可没人送我去医院。
几分钟前我才亲手了结了何泽明的生命，我可不希望几分钟后身份逆转，这种循环式结局还是大可不必。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成堆的碎石，木头堆？
猛然间，有个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乍现。
斜坡！
我记得那底下是个斜坡，坡度不大，但下方的灌木丛很茂盛，如果我能利用这个地形，或许能够甩掉它，但前提是，我得想办法避开手电的目标，在这黑暗中。
我在狂奔中中稍微调整一下重心，很近了，我离那个斜坡越来越近了，在和那仅有一步之遥时我猛的将刀刺向他，然后左手抓住附近一个小树，借助树木的弹性，翻下斜坡，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上去就像我持刀的一瞬间从他身侧擦身跑掉一样。
我躲藏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看见明晃晃的灯光左右摇晃，好像失去了目标，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发现我的踪迹。
正当我想悄声离开时，那个光突然对准了我藏身的灌木丛，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被死神盯上了。
我的身子不由得僵硬，保持着刚起身的姿势，也不敢再动。
光消失了。
我没法辨别他的方向，他走了吗。
“不管怎么样你得走了，别瘫在这不动。”我一遍遍警示自己，安抚住跳动狂躁的心，尽可能压制住自己的呼吸声，弓着身体，缓慢在灌木丛中移动，仔细的从风声中分辨上方的动静。
或许他正在找我。
现在我只求不要一头撞到对方才好，我想今夜过后我再也不想看见这种黑胶雨衣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灌木丛中穿行，每一步都尽量轻盈，生怕发出任何声响，尽量保持身体的低姿态，以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风声在耳边呼啸，我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不寻常的动静，但除了自然界的声响，似乎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从上面往下看时或许太黑了，我根本无法意识到，这片灌木丛能有多长，我的心怦怦直跳，终于在下一秒，视线豁然开朗：我已经走出了灌木丛。
久违的清新空气吸入鼻腔，这一刻我难得的欢愉，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庆幸自己逃出生天，连湿漉漉的空气和微风我都觉得分外清甜。
然后我抬起头，想要辨别方向，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冠遮住了天空，每一棵树，都长得没有区别，没有光亮透进来，仿佛是一个无尽的迷宫，我试图回忆来时的路，但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刚刚逃离的险境在不断回放。
老人常说福祸相依，但好像更多的，是祸不单行。头顶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低语在嘲笑着我，迷失了方向。
不过没有手电筒的光亮再出现，至少我真的活下来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时间在黑暗中已经模糊不清，夜晚的森林里，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刺骨的雨和寒风吹刮下来，好像要冻进骨髓，树木遮天蔽日，没有月光，看不清楚，我麻木地拖动着仿佛灌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在漆黑一片的丛林中穿行，可我眼前是树，身后还是树，找不到出路。
时间似乎把月光也一并吞没了，周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我看不见钟楼的塔尖，疲惫和寒冷侵袭着我，或许下一秒我就会因为失温晕死在这？我不甘心地又往前挪了挪，脚步却越来越虚浮，一切似乎都离我远去了。
听不见外界风的呼啸声，我耳边只有我自己剧烈的喘息声，震耳欲聋。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白雾吐出，仿佛我的生命力也这么一点点消散，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树木和地面仿佛在旋转，脚下也是软绵绵的。
身体好轻。
好像一片云朵，没有重量，我感觉自己的腿发软，身体重重摔到地面上。很奇怪的是，没有疼痛和寒冷，我好像被一块软软的棉花接住。
又冷又困，好想睡觉哦，好想念软软的床，不过现在这个也好柔软……
但就这样死掉……
其实是有点可笑的，今晚从地下室里出来，追逐着那个眼熟的背影，或许当时看见的人也并非是菲约多，是凶手呢。但就这样死掉就太不甘了，我本可以……我本可以……
可以什么呢……
突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十指掐紧地面，用尽全力将身体撑起来，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
“给我清醒点。”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困扰纠缠我的都已消失不见，我再次站了起来。
现在还没到说遗言的时候。
靠着一棵树，我眯着眼努力观测四周，想找出与之前不大相同的地方：这里的树木似乎少了很多，比起她之前走过的一片没有尽头的树林，这里显得有些空芜，反而是土坡和杂草很多，而且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嗡——”
什么声音？
我费力的抬起头，目光聚集在离我两三米远的正前方，那是这里唯一的亮光。
“嗡——”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我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过去，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匣子，在那上我看见了自己的脸，脏乱？阴沉？就像我在病案本上见到的那个陌生女人一样，而在主页面上除了一个男人的侧面照，就是一通陌生来电。手机？是我的手机？在这时我突然才惊觉，这竟是我从斜坡摔落的地方。
我手指不灵敏的点击屏幕上绿色按钮，双手扶着电话放到耳边：“你，你是谁？”
“古斯塔夫·拜伦，你的主治医生。”
……
……
干面包的口感并不算好，在开袋的情况下放置一天后它已不复我离开时的松软，而是有些干硬难以下咽的，但或许饥饿的确是最好的调味剂，我急不可耐地将它们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慢点，先喝口水。”看到我狼吞虎咽的吃相，菲约多匆忙地从背包里找出半瓶水递给我。
而我？我像个在沙漠里徒步两三天滴水未进的旅人一样，口中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