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纵使回到现实，悲痛的哀嚎仿佛仍在耳边环绕，血腥与恶臭掺杂着涌入每缕呼吸中。
许衍半靠在床头，面色惨白，额角渗出一丝冷汗，青筋绷起的手捂在胸口，竭力抑制着胃中的翻江倒海。
在梦魇世界里时，感官都会被削弱大半，照理说许衍应当是闻不到什么。
可那挂满血浆、湿黏滑腻的桶壁，以及其上漂浮着的人体组织碎块，太过逼真扎眼，饶是见识过不少限制级场面的许衍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大脑不受控地直接幻想出那滩东西的味道，虽然已经清醒，浓重血腥味也径直冲入鼻腔渗进肌肤。
恶心，想吐。
即便在那之后许衍很快挣扎着醒过来，血腥味和受到的冲击都像是没反应过来，被他带回了现实。
舌根发酸，想吐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忍住，都是假的。
黄瓜、番茄、柑橘……
许衍不断在脑海中回忆清新爽口的食物，想着想着，猩红的记忆片段逐渐被驱逐在外，他终于勉强扛住这次梦魇世界的冲击。
精神一放松，跟着缓过劲儿来的胃也开始不满地抗议。
许衍有些失神地想，在那些人所谓的测试中，如果他又遇到了像今天这样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算不算工伤，能不能向上级申请休假？
完全是异想天开吧……
他只能一个人走在黑夜里。
*
“都快进屋！快！”
“发这么大的水，我们可怎么办啊……”
“上房顶也行！别特么傻站着了，操！”
“呜……妈妈——”
……
耳边传来一片聒噪，像失真的收音机一样忽远忽近。
许衍对外界的感知力下降得近乎为无，眉头皱成一团，紧闭双眼，犹未清醒。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系在了自己手腕上，系的力道很紧，皮革质感的细条状物品贴合着腕部皮肤，不留空隙。
“……等我。”
呢喃声散在呼啸的狂风中，跟说话的主人一起转瞬消失，天地间再寻不到踪影。
滴答、滴答……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水滴声接连不断，斜靠在石壁上的人不堪其扰，蹙着眉睁开了眼。
自昏睡中醒来的许衍脑袋尚且混沌，暂时还没恢复思考的能力。
身体怎么这么沉重……浑身酸痛……
什么鬼地方。
许衍扶着石壁站直了身子，霎时间，自脚底窜起一阵电流直击双腿。
这种不痛不痒的感受倒是清晰，长时间收到压迫的血管骤然放松，给人酥酥麻麻的体验。
许衍双脚交替着小幅度跺地，他先前不知道在这坎坷的地面上坐了多久，腿都坐麻了。
那阵难耐的麻痒消退后，许衍留神看着四周。
耳边除去经久不息的水滴声外，没有其他声音。
此处是大约十平方的洞窟，恰好够成年人站直身子的高度，石壁不平整，时不时还得躲着那些胡乱生长，从墙面上戳出来的石柱。
许衍又侧头避开一块石尖，来到洞窟的疑似出口处。
说是出口，也只能算是石窟的出口，出口后方是一条狭窄得多的长廊。
进还是不进，貌似不需要过多犹豫。
但是吧……
许衍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窟，什么都没有，石壁也没有缝隙，怎么就比眼前的长廊亮堂呢。
背着手在入口处左右徘徊，许衍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脑海中天人交战。
激进派挥舞着双手使劲蹦跶：进吧，我们来都来了，不多探索一下地图多亏啊。
保守派抱紧手臂瑟瑟发抖：原地待着吧，那么黑的地方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呢，不作死就不会死。
激进派：怂什么怂，最差也不过就是被吓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在脸上糊成一团罢了。
保守派：冒险，太冒险了，而且那丑陋场面不符合我的英雄气概。
激进派：我不管，反正在这儿待着什么都不会有，难不成我们要自造囚笼吗。
保守派：……可是真的很黑很瘆人啊。
理智压过感性，走还是要走的，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都得去闯一闯。
退一万步来讲，系统这个小监控还看着他呢，被他的摆烂做派逼急了直接替他行动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他经历过灵魂离体，但是那勉强算是自主行为，本体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灵魂不归位就跟隐身了差不多。
可要是被强制执行了……他就不是他了。
苦心经营多年，现在还夜夜憋屈的进入梦魇世界当“玩家”，如果因为一时的胆怯而将所有一切付之一炬，太亏了，不值得。
眼一闭心一横，许衍一个大跨步，踏入了黑暗。
迈入长廊中的一瞬间，许衍有一瞬怀疑他踏入的不是什么暗黑领域，而是虚无。
一直当作背景音的水滴声也没有了，只有轻浅的、许衍的呼吸声，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尤为突出。
许衍半垂着的眼睫抖了抖，目不视物，瞪大了眼也不起作用；索性闭上眼，双手探出，边左右轻扫边朝前走。
不知道摸索着走了多久，有那么一瞬间，许衍甚至希望能触碰到随便什么东西，鬼怪也好，砖瓦也罢，只要有触力点，起码能让他粗略猜测所处环境。
而不是像当前一样，只有脚踏在地上的触感是实在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许衍半蹲下身，手慢慢往“地上”摸——
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脚下踩到的是什么东西，许衍的手越过脚底往下伸了好几寸，还是什么都摸不到。
……
在黑暗中走那么久，许衍早已无法辨别方向，莫大的恐慌笼罩在许衍身上。
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不过他心底还是留有一线清明，归根结底，这次他并没有打破什么不能触犯的规则，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只是比较特殊一些的世界罢了。
走也走不出，看也看不见，摸也摸不着。
不过许衍完全不急了。
呵，想困住他？以为是那么轻松的事吗。
既然地面是真实存在的。
原地躺下的许衍平静开口，说给虚无：“我已经没心情陪你闹了，要么，我就此睡过去，要么，别耍这些小把戏，该做什么、经历什么，都让我正大光明地去体验。”
说完，躺下的许衍便如睡着了般，双手置于腹部交叠，面容平静地闭上双眼。
*
哗啦啦——
急促密集的雨声传入耳中，倒是比天边轰然炸响的雷还提神。
原本神色淡然平躺在地的许衍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神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