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幼儿园】梯子
这架梯子固定在墙上,顺着看过去,可以直通那条龙的脑袋,如果从这上去,甚至有种错觉,伸手就可以将6号抓住。
“这个梯子一直在这吗?”
从前没发现,涂遥伸手握了握,冰冷的手感,摇了摇,很结实,像天生就从墙里长出来的。
郭昊嗯了一声,把信咬在嘴里,胳膊一伸,袖子挽起来,涂遥象征性地帮他折了两道:“还是我去吧。”
“你呆着吧。”
“那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老实等着。”
郭昊说完,已经握住梯子的一节,一跃而上。
这种攀爬是从前的基本功,对他来说只是个很小的问题,但如果没进行过专业训练,这个高度,普通人根本上不去,上到一半,往下一看,结果就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在他看来,涂遥只是在说大话。
不过由他上也好,由他上,就可以操纵把不把那封信给6号看。
出门时,他顺手装了一张草稿纸,已经在路上趁涂遥不备折了进去。
他不会给6号看原来的信。
6号看不到内容,就不会有概率陷入新的发作,而涂遥也能为此安心,幼儿园会进入到清静的时刻,对所有人都好。
郭昊叼着信往上攀。他动作利落,很快已经上去一层楼,涂遥在下面站着看,两只手不由得紧紧缠在一起。
警察就是警察,她冒出点欣慰,像在看一场攀岩比赛。以这个速度,不用几分钟,郭昊就能攀到顶端。
昏暗的视线里,长长的梯子,顶端坐着个小小的孩子,她突然脑中一闪,视线跳了跳,再定睛去看,人似乎已经爬上去了,可刚抓住孩子的手,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断裂。
高空中,人像炸弹一样从高处坠落,砰一下,还没反应,已经炸在眼前。
血浆瞬间溢出来,像火花,像喷泉,里面的人只是动了一动,腿就蹬直了。
涂遥站在那,看见空地上躺着的女人尸体,嘴角还在漾着满足的笑。
抽搐从指尖开始,隐隐地,一直扩散到全身,涂遥狠抖了一瞬,嘴唇翕动着,下意识想掉头逃跑。
可面前的通道是一片黑暗,她看到自己惊叫着,哭喊着,拖着不受控的腿,终于挪到出口,也奋力上攀,像个拼命逃窜的猎物,可重获安全的一瞬,摆给她的却是一张狠厉的脸。
“怪只能怪你倒霉。去陪她吧。”
男人猛然抬起手,涂遥立刻抱住头,抖得好似逃打的老鼠,抬头一看,郭昊已经上去大半。
“不要,郭昊,不能上去……”她立刻跟着往上爬,如同只点燃炮仗引线的火苗,不顾一切地,只知道向上窜。
脚底一阵凌乱的颤动,郭昊觉察到,停下来,向下看了一眼,已经有人拽住了他的裤腿。
一直惨白的脸,不停地摇着头。
“郭昊……”她额头全是豆大的汗,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别去,别去……”
“怎么了?”郭昊心里一紧,前后只不过两分钟,她的态度天翻地覆,他满腹狐疑,“你上来干什么,危险,下去。”
“别去……别去,会死人。”涂遥一只手攥住栏杆,另只手仍紧紧扒着他的小腿,“我见过有人从这爬上去,又掉、掉下来,别上去了好吗?我不想看到你也那样……”
“你怎么了?哪样?”她磕绊得厉害,郭昊却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可下意识地,还是往涂遥身边的空处一掠,寻了个落脚的地方,挪下去,让自己能够抓住她的胳膊。
“好,我不去了。”郭昊攥住她的手腕,如同哄一个梦游的人,“你听话,先下去,我跟你一起,下去我们再说。”
“好,好……”涂遥往下一看,脚底是两层楼高,俨然一处悬崖绝壁,可闭上眼,又看到底下成滩的血泊,她绝望地求助:“我动不了……”
“那就别动,等着我。”郭昊眼睛看准她腰边的方向,向下一跃,立刻发力扣住栏杆。
他揽过她的肩,包在怀里,整个身体贴住她,又撩起她一条胳膊,“别往下看,搂紧我,闭上眼。我带你下去。”
涂遥立刻抱上去。这一瞬的感觉似曾相识,仿佛也曾有一个警察这样告诉过她:“我会帮你。”而她深信不疑,于是紧紧环着他的脖子,“你不能死。”
“不会再死了,平复一下,抱紧我。”郭昊也冒了点汗,又揽了下她的腰,把她的重量擎在自己身上,又一寸一寸,缓缓而下。
涂遥不算重,但她的筋骨显然已经不受控了,整个人无力地附着他,令他也摇摇欲坠,只能发狠咬紧牙向下一层层挪动。
他从前也救过溺水的人,那些人在极端情况里会死命攀着他的身体,沉重得令人窒息。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警察,有责任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这样想的时候,身体里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落地的一瞬,涂遥脚踝先一软,咚一声栽到地上。
他跟着跪下去,搀住她,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双眼黑沉沉的。
郭昊想用力抓住,她却像流沙一样在手中下沉,直至突然跌在他怀里,扑得他一晃,也跟着倒下去。
郭昊躺在地上,剧烈地喘了几口,胸口一下一下,撑起一颗浮木般的脑袋。
耳边,一根铅笔咕噜一滚,涂遥的头发散了,像流水一样顺着他脖子流淌而下。
四肢迟来地僵硬起来。
郭昊粗喘着,尝试缓缓抬起手,迟疑片刻,在她的后背拍了两把:“好了。”他安慰她,“没事了。我们已经下来了。”
涂遥却仍然闭着眼,抖得厉害。
看她这样,郭昊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眉:“好点了吗?睁开眼看看,我们已经在地上了,安全了。”
“我来过这。”涂遥突然说,“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总之我来过。我确定。”
“是吗。和谁来的?”郭昊平复着呼吸,并不当真地问了一句。
她说的这个情况并不可能发生,他也同样确定,也许这里只是跟她的某个梦境或某段经历相似,而他只要一个问题就能弄清一切究竟是什么——只需要感受她叙述的逻辑。
梦里的画面可以是冲突的、剧烈的。浓郁的情感可以以假乱真,令人做着梦也能无声地抽啜,恼怒地动手,害怕地尖叫,歇斯底里……但叙述起来就会发现,画面之间根本没有逻辑。都是碎片。
只要听上只言片语,就可以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一个女人。”涂遥攥住郭昊的衬衫,艰难地说,“一个女人从这掉下来了。”
“什么女人?”
涂遥试图回忆,却只能看到一些凌乱的残片:“我只记得跟她一起来这个地方是为了找一个小孩,就在这,也有一个一样的梯子。那个女人爬上去,抓住她的孩子,却突然从那掉下来。”指了指,“之后就摔死在这,全是血。”
恐怖的场景,郭昊追了一句:“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害怕,跑去摸她的鼻子,发现已经没呼吸了。然后我就掏手机想报警,才想起我手机没电了,我来这之前,好像还借给别人打过电话,那个人就没打成……我明明是充满电的,可就是没电了,怎么也开不了机。”
她的叙述很碎,但有着明确的前后顺序和逻辑,郭昊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你还把电话借别人用过是吗?”
“对。借过。”
“借给谁了?”
“借给……”她想了想,突然抖起来,郭昊怕她的叙述中断就接不起来,立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