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全族公议定策东渡
七月壬戌日,炎洲新港。
夯土筑的议事堂,后头是椰林,前头对着港湾,穿堂风裹着咸湿气往里灌,吹得案头堆叠的木简哗哗作响。
西侧首席的子庚直起身,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压过了堂内的低语。
他把身前三本木简依次摊开,手按过简面,逐条开口:“今日再把三桩顾虑说透。我等并非执意阻拦东渡,只为替全族多留一条后路。”
“其一,人力物料分拨不开。全族五千余口,工匠三百余人,农工四百七十人,若尽数抽青壮赶造远渊大船,南渊各处新开的梯田、屯寨便没人值守。万一跨渊途中遇阻折返,整片南渊连个落脚的根基都留不下。”
“其二,关乎祭祀礼制。中原享堂成套仪轨传了几百年,远航舟舱窄小,没法完整陈设礼器、排布祭位,简化仪礼便是轻慢先祖,百年商祀不能在我们手里走了样。”
“其三是幼童安置。族里未满十岁的孩童一百三十七人,襁褓稚子还有二十一名。远渊风浪滔天,瘴气疫病难防,稚子身子弱,经不住长途颠簸。”
“倒不如分出人手留守新港,抚育稚童、稳固后方,也算是留一支血脉。”
话音落定,西侧一众守旧耆老纷纷颔首,珠崖、铜山旧屯的主事低声附和。他们久居沿岸,深知垦殖经营不易,不愿拿全族根基去赌一片未知的大渊。
主位下首的公子衍闻声起身,身侧摊着田亩、匠户两卷木简,神色平和,手按在简上的刻痕处,逐条拆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人人力的事,我与任主事、农官合计过,两百名主要工匠专职造船,一百二十名农工留守屯垦,剩余青壮分作两班,白日伐木采石,入夜修缮寨墙。”
“南渊屯寨留十九艘给养船、一千六百余人,三年粮种、全套农具尽数封存,就算东渡船队折返,新港也撑得住全族存续,后路断不了。”
他翻过一页木简,手指落在祭礼条目上:“祭礼一节,红玑大贞早已按商古礼制精简了远航仪程,不用繁复玉礼,以陶俑、三牲、玄鸟石主为祭,星象测、祷祝先祖的主要规矩半分不少。”
“武丁丝帛遗卷里本就有水洲简化祭祀的记载,先祖看重的是血脉存续,不是排场厚薄。”
说到孩童安置,他语气稍缓,却更笃定:“孩童随行,船队单独划出三艘最稳的给养船,配齐六名医官、十余名抚育妇孺的老妪,水粮、药草优先供给稚子。孤岛无援,周师一至,妇孺断无生机;船队之中,尚可倾力护持,尚有一线生机。留在大队里,才是真的稳妥。”
子庚听罢,眉峰沉下,向前微微倾身。他不辩驳粮秣医官的安排,只抓住这桩最揪心的事再问:“船再稳固,渊中暴涛不由人。一旦飓风覆舟,舟上无人能逃。你把所有稚童尽数带上远航船队,等于一族根苗同押一险。倘若主力尽没,商祀血脉一并断绝,连半分退路都不留。留稚童在新港,至少暂避这一场豪赌。”
公子衍神色不改,缓缓应他:“周师清剿不是远患,是逐年沿海南下的近祸。炎洲是南渊航路枢纽,周人寻迹而至只是迟早。留守偏师,可挡一时,挡不住经年兵戈。稚童留在此地,不过是延后死局,并非安稳。两处分开,任意一方遭难便是一脉尽灭;聚在主力之中,才有一同远遁求生的机会。”
每一条,都有账册可稽。
堂侧偏席的红玑始终低头记录星历,直到此刻才抬眼,声音清浅:“冬季东北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