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第三,打勾的名字背后都有人。林行舟让江潮把那八个被打勾的遇难者名字全部做了背景调查。调查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八个人的直系亲属,在最近十年内,全部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维诚矿业或相关企业的员工名单。有的做了矿工,有的做了行政,有的做了保安,有的做了司机。而这些人,在案件发生后,全部都在原来的岗位上正常上班,没有一个人有异常举动。
只有一个例外。
方国良的女儿,方若琳。她是唯一一个进入公司核心层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案发后失踪的人。
“她是整个网络的中心节点。”林行舟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她负责情报、规划、资源和最终决策。其他人负责执行,每个人执行自己专长范围内的任务。方若琳的手法不一定是杀人,她的专长是潜伏和信息收集。那个用精密手法杀死许泽宇的人,那个用药理知识注射□□的人,那个用蚀刻工具制造密室的人,另有其人。”
“但我们查了所有进入维诚矿业的遇难者家属,没有人有医学或特工背景。”江潮说。
“不在维诚矿业里找。”苏露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了悟后的冷意,“在矿区里找。在马德胜身边找。”
林行舟看着她。
“马德胜说,他不是一个人。沈重说,方若琳不是一个人在行动。郑刚的录音里说,那天和他一起抬担架的人,除了郭大友,还有一个叫王守田的人。”苏露漪翻出那张救护队签到表,“王守田,他的名字在遇难者名单上打了勾。他的儿子是谁?”
江潮飞快地敲击键盘。
“王守田,矿难遇难者,时年四十二岁。家属栏里有一个儿子,叫王磊,矿难发生时十八岁。现在,”他的手指停住了,“王磊,二十八岁,临渊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医师。”
麻醉科医师。
□□。
针孔旁轻微的血管破裂,“手法不算专业,应该是匆忙中完成的。”
这个描述林行舟记得很清楚。那不是手法不专业,而是有人故意做得粗糙,让针孔看起来像是在缺乏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完成的。
“查王磊和方若琳之间的联系。”
“已经查到了。”江潮的声音带着兴奋,“王磊的手机号在过去五年里和方若琳通话记录超过两千条。他的银行流水里,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转账,转账方是萤石工艺坊。”
“凶手的手法为什么比缅甸案精进那么多,因为有一个麻醉科医师加入了。”林行舟说,“他知道怎么注射药物,知道怎么计算剂量,知道怎么让一个成年男性在五分钟内失去意识但不至于死亡。他也知道颅骨的骨缝位置,医学生都学过解剖。”
“但他不是唯一加入的。”苏露漪拿起那张遇难者名单,指着另一个名字,“张德福,救护队成员之一,名字打了勾。他的家属是谁?”
江潮又是一轮查询:“张德福,儿子张烨,三十岁,职业,精密机械加工技师。在临渊市工业园区一家德资企业工作,专长是数控机床和微型零件加工。”
蚀刻旋钮,草酸蚀刻技术,从门缝伸入的L型金属工具,厚度不超过四毫米,足以卡住旋钮凹槽。
“第三个名字,李大勇,家属是谁?”
“李大勇,女儿李小梅,三十一岁,职业,临渊市保安公司监控系统维护员。”
凌晨三点监控重启的三十秒窗口。
一个麻醉科医师、一个精密机械技师、一个监控系统专家,全部是遇难者家属,全部和方若琳有定期的资金往来,全部在各自的专业领域为这场复仇提供了技术支持。
而方若琳,是这一切的策划者和组织者。
她用十年时间,用一颗颗萤石,把散落在各行各业的矿难遗属串联成了一张精密无比的网。
每一颗萤石在黑暗里发光的时候,都是一个信号,一个指令,一句承诺,
“我没忘。”
“我还在。”
“快了。”
会议室里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窗外,临渊市的夜空一片漆黑,但在林行舟的脑海里,那张网已经越来越亮,亮到刺痛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了方若琳关机前的最后一个通话号码。
号码的主人叫王磊。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接通了。
“王医生,”林行舟说,“我是临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林行舟。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方若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王磊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你会打来。若琳姐说你会来找我的,就在今晚。”
又是一声停顿。
“她说,不要让你们走太多弯路。”
第十一章王磊的证词
凌晨四点,临渊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的值班室亮着灯。
王磊还没有下班。他今晚值夜班,刚刚做完一台急诊阑尾手术,手术服还没换,只在外面披了一件白大褂。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给来客准备的。
林行舟和苏露漪推门进来的时候,王磊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极短,典型的麻醉科医师的手。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已经把最坏结果都想过一遍之后的从容。
“林警官,苏顾问。”他示意两人坐下,“若琳姐说你们会来,我以为会更早一些。”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林行舟没有坐下,站在值班室中央,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值班室很小,一张桌子,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柜子。铁皮柜子没有锁,半开的柜门里露出几本医学期刊和一个运动背包。
“我知道。”王磊说,“为了许泽宇。”
“你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