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十二节 娥英
原来是两个年轻的姬妾,为了同时看上这处宫苑,争持不下。万氏在一旁一个劲儿的劝,只是没人理睬,之后两人便都委屈着吵着要到李渊处去论理。听见门口内侍通报说三娘来了,忙禁声不再言语,退开一边去了。
三娘一路从后院过来,已经听了大半,胸中大怒。此时一进堂中,直耿耿立在堂中央,将众人扫视一眼,不怒反笑道:“我说什么事这么‘热闹’,赶来观摩观摩,怎么我一来,大家反不‘热闹’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李家何时如此‘闹腾’过,怎不叫我也见识见识,开开眼界?——不是说要到前朝去请大人定夺嘛?去呀,怎不去?要不要我派人抬了你们去,好叫你们去理论?免得做了我们李家人,反倒叫你们受了委屈,反倒较你们先前不如了!如何是好?我们李家怎么担待的起这个罪过?”
众人听了,心里有鬼,脸上皆是讪讪的,不敢接话。
三娘冷冷静待片刻又道:“要去的赶紧去,不去我可有几句话要说了,可别怪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又受不了这个委屈,跑去告诉。各位真的不去吗?那我少不了造次了!”言毕,登时放下脸来,指着南边喝道:“大人在前朝忙着登基大事,哪有闲心管你们这些闲事!为了一处宫苑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我倒要问问你们,这里哪一处不够堂皇,容不下尔等娇躯贵体!倒是说说。若是这里都容不下诸位,我还真想不出哪里还能容得下!”
说着峨眉倒立环视一周,众女被三娘喝得一时不敢则声。万氏在一边意意思思额,待言又不敢言的样子,末了,终于陪笑着走近三娘,似乎要为众人劝和劝和。她还没开口,三娘回过头便向万氏嗔道:
“姨娘你也真是的,这里边儿,论起来你年资最长,最受大人器重,往日在家中亦是帮着大嫂料理过家务。而今底下这些年轻的不懂事你更应该禁着才是,如何任着吵闹到这个地步!传了出去像什么样子!还不落人耻笑?”
万氏委屈万分,连连道:“我劝过了,一时没劝住……”
“那就是你没有尽职!论理说我是晚辈,尔等皆是大人身边之人,以后便是妃嫔贵人,皆是有品有级的命妇,我不应该这么说话,可尔等也应该拿出点命妇应该有的庄重仪态出来!尔等不知自重便别怪我口下不留情面!”不等她说完,三娘徒然打断,她性情之烈,言辞之锋利,寥寥数语已经尽显。
万氏,尹氏以下众姬妾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只能忍气吞声,低眉敛目。不仅因三娘是窦夫人嫡出女的尊贵身份,更因其不输男子的领兵能力,受到李渊非同一般的看中,在李渊众女儿中地位超群拔然,不可撼动。
三娘看着眼前李渊身边这些越来越多的美人侍妾,除了深深的不如意之外亦隐隐感觉一丝不安。长长的叹一口气道:“我劝你们安生点吧!男人在前方拼死杀敌,才有如今我李家的功业。诸位在织锦堆中安享富贵,如何还不这般知足……我母亲要是活着,试问你们敢不敢——”
“三姐姐——”弗能在外隐隐听闻三娘呵斥之声,言辞太过锋利,便坐不住,急忙起身向苑内走来,移步入堂,果断将三娘未语之言打断,截断她如剑刃一般锐利的言辞,一面拨开层峦叠嶂似林立的艳丽佳人们,迅速走到三娘所在,樱口一开,勾出温和远淡的一抹笑意,轻声建议:“三姐姐,我们一行也看过了,里边宫苑虽多,看久了也觉得各处相差不大,不如去龙池泛舟。让娘子们自己择选。”说着,不容分说,执起三娘左手,便拉她离开。娥英此时,亦回身过来,连声附和。
几人寒暄着,别过众妾,一同拉怒气中的三娘出去散心。
一路向西南水边闲步走去,到了龙池,乘上画舫,桨声荡漾,渐渐池入湖心。
三娘怒气不消:“大人也太不成样子了,惯得她们这样!”
弗能轻轻一叹:“这是大人的内事,我们做儿女的不好插手。这些女子日后便是妃嫔,三姐姐还是少说几句为好,尤其是今日这样,当面数落!”
三娘很不以为意一身冷笑道:“一群姬妾而已,她们能把我怎样!”
弗能有些担心的蹙眉,看着三娘:“她们当然不敢,也不能把姐姐怎样的。但是,世事却不是仅仅‘能不能’这样简单。——诚然,她们是姬妾没错,可是,却不是普通人家的姬妾,我们便也不能再如从前为世家时,看待姬妾之法来对待她们。而是得遵从礼法,其中,不免就含有君臣之间的礼节。”舟上只有嫡出子妇三人,以及各自贴身侍婢,弗能说话,便未曾掩饰什么,“万姨娘不过只是明哲保身,不敢多劝罢了。她也有她的难处……我们应稍稍体谅一些。”
三娘沉默良久,悲痛道:“要是母亲还活着,轮得到她们张牙舞爪。可怜母亲为李家操劳一世,却没享受过一日福分,倒便宜了她们!我如今根本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母亲活着之时,大人对待母亲是何等看重,如今才过了几年,便抛诸脑后。”
弗能微微一叹道:“母亲早逝,我想不仅是我们儿女辈为此感到遗憾,大人亦是如此。因而才准备虚设中宫之位,也是不忘母亲的一种凭吊。对母亲族人亦是颇为倚重,不是任何一位妾室能匹敌的。”
三娘“哼”的冷笑一声:“就凭她们,践祚中宫,是想死么!”三娘目中冷酷,寥寥十数字,杀气腾腾。
弗能心想或许真的就没有什么敢不敢,只有想不想而已……
终究没有出言,抬步走到画舫之外——和风轻软,浮浪有声,一池好景尽收眼底。满舟却承载着浓浓不忿之气。
娥英新婚才不过数日,难免不脱新妇羞涩,加之对家事都还不熟悉,不便置喙。三娘又是这样怒容,更只在一边既敢不笑也不多说什么,垂头看着池底的金鱼,却是心神不宁,拘束不已。
弗能目视远方,笑着缓解气氛:“三姐姐,大……大嫂,你看那一处荷叶长得不错,大概再过些时日便要开花了。”一提到大嫂,她似乎还是唤不惯眼前这个新的家庭成员。每每总是很生涩。
郑娘子闻言,亦似乎一时没听出弗能在唤她,侍立在她身边侍女轻声提醒:“娘子,长孙娘子在唤您呢。”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