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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门声,砸门声,不绝于耳。
最终,强撑了许久的门闩从中而断,姜祯呼吸一紧,来不及跑上前用瘦弱的身板堵门,便见一抹白自她脸颊耳垂擦过,一股淡淡药香扑入鼻尖,姜祯倏地睁圆了眼眸,怔懵的望着突然出现用背抵门的裴执。
因青年出现,那扇即将被破开的木门,又结结实实的阖上了。
青年垂眸,视线落在女人因惊吓而过分苍白的脸颊上。
当真可怜呐。
听着外面妇人对眼前女人的污言秽语,青年眸底覆上不慎明显的深寒杀意。
太聒噪了。
想拔了她舌头。
以免再吵到他。
姜祯回过神来,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担忧急问:“裴公子,不是让你在屋里躲着吗?你怎地出来了?”
又看了眼他的右腿:“大夫说过,你要多卧床休养,万不可下地。”
裴砚之平静的看着她:“若裴某此刻未出现,未及时堵住这扇门,嫂子该如何?”
姜祯低下头,一时失语。
是啊。
若裴执未及时出现,她怕是已被闯入的大嫂与两位妇人按在地上打骂了罢。
姜祯感激裴执的及时相帮,又对他心存愧疚。
他伤了腿骨,需好好休养,却因她又下地行走,也不知是否会影响他骨头愈合?
但现下容不得她思虑过多。
她转身背靠半扇门扉,不得已与裴执手臂相贴,用自己单薄的脊背顶着门。
她抬起头,一双秋水翦瞳漾满了潮湿水雾:“裴公子,谢谢你。”
裴砚之的目光在女人布满细汗的额头与鼻尖扫过,极为好心的与她客气:“嫂子不用与我客气,若说谢,该我谢嫂子才是——嫂子听”青年语气一顿:“外面好像没声音了。”
姜祯抿唇去听,忽而发现,还真没了。
不止是踹门声,就连骂骂咧咧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她不禁一怔,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个猜想——莫不是大嫂见踹不开门,是以,才走了?
亦或是,她们在外面悄悄躲着,待她上钩开门,便扑上来拿她?
一刻钟过去,外面依旧没有动静。
姜祯悬着的心暗暗松了些。
裴砚之瞥了眼始终如临大敌,戒备紧绷的姜祯,提醒她:“嫂子,人都走了。”
姜祯点了下头:“应该罢。”
她正要问裴执的腿伤,余光却瞧见自己紧挨着对方不说,且两人衣袖紧密相贴。
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还是同外男,姜祯面颊升起滚烫臊意,忙直起身往一旁退开两步。
青年目光如钉般钉在女人裙裾下那两条对他避如蛇蝎的细腿上。
她在躲他?
为何躲他?
他难得发善心帮她,却被她这般避讳。
一个人妇罢了,该躲开、该嫌弃之人,理该是他才对。
姜祯看了眼裴执那条伤腿,踟蹰稍许才问:“裴公子,需要我扶你进屋吗?”
他方才也不知怎么过来的,她竟一点声也没听见,且又与她在这站了快两刻钟,想来伤腿定是不舒服,裴执帮了她,无论他需不需要她帮忙搀扶,也该问上一问。
她以为,裴执会说不用。
谁知青年道:“那便麻烦嫂子了。”
姜祯摇了下头:“不麻烦。”
她上前扶住裴执,两只细软的十指在托住青年小臂时,被青年衣袖下遒劲结实的力量烙的指尖发烫,姜祯强忍着与外男近距离接触的不适与羞臊,迁就青年极慢的步伐往屋里去。
她低着头,盘着妇人簪的发顶与白而纤细的后颈便赤.裸.裸的露于青年眸中。
青年垂下薄薄眼皮,放肆的目光流连其上。
他心中冷嗤。
这一次怎不避着他了?
这般听话,老实上前,用那两只软的没什么力气的双手托扶他,生怕他摔了。
姜祯将人扶进屋里,又转身去了院里,将院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窥探,见院外空荡无人影,才急忙拐回来用扫把扫了扫门上凌乱的脚印,又将断掉的门闩捡起,待郎君回来问起,她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好。
她娘家在姜家村,姜家村不大,不过二十几户人家,却是同宗共祖,枝蔓相连,容不得外村人欺负。
她不想让郎君知晓此事,就是不想让他再去姜家揍人帮她出气。
她不能因自己,而害的郎君被姜家村的人送到县衙吃牢饭。
郎君一走便是一天,姜祯做好晚食,让裴执先吃,她拿着油灯等在院外,遥遥眺望漆黑夜幕,盼着能快些见到郎君身影,一直到戌时二刻,终于看见黑漆漆的小道上走来熟悉的影子。
姜祯眉眼一弯,柔软的声音带着喜悦:“郎君,你回来了。”
穆峋肩上扛了一头野猪,怕味道熏着她,朝她摆手:“你先进屋,我放下野猪就来。”
郎君平安回来,姜祯的心落回肚里,与他像往日那般夫妻闲聊了几句便进屋了。
她甫一进门,见桌上晚食未动,又见裴执背靠床头,清寒的眸凝着窗外,似在出神。
姜祯放下油灯:“裴公子怎么没动碗筷?”
裴砚之:“等嫂子和穆兄。”
穆峋从外面进来,笑了声:“我回来得晚,裴弟不必等我。”
又对姜祯言:“娘子也不必等我,与裴弟先吃就行,我回来吃也一样。”
穆峋又问:“裴弟,你胸口的伤好些了没?可还疼的厉害?”
裴砚之:“劳穆兄挂念,好多了。”
姜祯将晚食都端过来,穆峋在外盥洗一番,泼水时瞧见靠墙角放着的断掉的门闩,他上前捡起细看,断口岑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踹断的,男人心下一紧,脸上浮起紧绷之色,攥紧门闩大步冲进来问正在摆放晚食的姜祯:“娘子,今天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可又是你大哥?!”
‘大哥’二字自穆峋口中而出,他脸色也变得阴沉冷厉。
瞧这架势,若她敢说是,郎君定会立刻前去姜家算账。
姜祯心虚解释:“他没有来,是我今天喂兔子时看见鼬鼠,一急之下随手拿起门闩打下去,不小心将门闩打断了。”
怕郎君不信,她不得已硬着头皮看向几步之外的裴执,希望裴执能帮她打掩护。
青年似有所感,掀起眼皮看向她。
女人眸底暗含的祈求隐晦极了。
但他看懂了。
这人妇又在求他,求他一个外男帮着隐瞒她郎君。
他听她言:“郎君可问问裴公子。”
不等穆峋问,裴砚之颔首:“嫂子所言属实。”
穆峋这才放心:“断了没事,我明日再做一个门闩。”
在郎君弯腰抬起桌子往裴执床边搬过去时,姜祯朝他递去感激一眼。
饭桌上,姜祯心绪不由飘远。
方才在郎君提起大哥一事时,让她倏然忆起大嫂来时在门外说的话。
前些日子,有人半夜翻墙进了姜家,打晕大嫂和孩子后揍了大哥一顿,听大嫂的意思,大哥伤的很严重,到现在都下不来床,联想大嫂两次上门来寻她麻烦,是以为打伤大哥的人是郎君,且以为,是她出言让郎君下的手。
姜祯想起前些时日的那一晚,深夜醒来不见郎君,只在院中看见裴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