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可可爱爱顾老师
半个月后,周六。
“顾老师,这几样看上去挺不错的,要不多拿一份带回去我们自己吃。”
靳行深从琳琅满目的超市货架上拿过一包又一包的零食,手推车里的空间很快捉襟见肘。
新街口应该是邺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商业街区,到了周末,这里的购物广场更是成了广大市民朋友们休闲打卡的胜地。
“准了!看上什么自己拿。”顾乔豪横地说,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过拿你自己吃的分量就行,我不喜欢吃零食。”
他们今天要去看望洛洛和阳阳,顺便来超市给孩子们带一些零食和学习用品。
自从洛洛被顺利找回,又在靳行深的帮助下被邺城中心福利院接收,顾乔先前荡到谷底的心情也跟着触底反弹,一路飙升,阳光灿烂。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在金钱上也就格外大方起来。又鉴于前面几次都是靳行深掏的钱,顾乔实在不好意思再占靳行深的便宜了,于是她毅然决定,今天所有的花费都由她出钱。
“为什么?”靳行深将一盒华而不实的奶酪饼干丢回货架,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女孩子不都喜欢吃零食么?”
“是么?”顾乔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是女汉子?”
靳行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歪了歪脑袋,懊恼道:“我差点忘了。”
顾乔眼皮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下秒,只见靳行深眼尾勾起明晃晃的戏谑:“顾老师是什么人?那可是在猴怪环伺的丛林里,在山洪肆虐的悬崖绝壁边,一手持电击棒,一手抓辣椒水,孤身救出洛洛小朋友的女中豪杰、天才勇士、拼命三娘。”
短短几秒间,顾乔被突如其来的一堆彩虹糖砸得头皮发麻,心肝乱颤,脚趾抠地,已经无数次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已经是靳行深不知道第几次拿那件事揶揄她了,但她却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靳行深还在唏嘘摇头,眼睛里溢出的促狭笑意简直明目张胆:“……吃零食确实有伤英雄体面,而且像顾老师这样的英雄又怎么会屑于吃零食呢,都怪我见识浅薄,太不懂事了。”
顾乔搭在推车上的手紧了又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而遗憾的是,饶是她搜肠刮肚,却还是没能找到回怼的话,也没能找到能容得下她一百斤身材的那条地缝。
于是,她只能高冷又不乏做作地一抬头一挺胸,清了清嗓子,龇了龇牙,然后从牙缝里蹦出四个铿锵有力的大字:“知!道!就!好!”
靳行深风度翩翩地一颔首:“谨记于心。”
顿了两秒,他的眼睛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随手拎起那包刚被他打回冷宫的饼干,二话不说丢进了推车里。
顾乔今天虽然格外大方,但对购买物品的质量把控却丝毫没有松懈。
所以这一路上,看似是靳行深在随心所欲地挑选零食,实则是每一件东西都恰好得到了顾老板的认同和默许。
但刚才那一件却明显的过度包装,华而不实,性价比极低,于是顾·品质把控大师·乔自然有话要说了。
只听她轻咳两声,道:“这包饼干的价格怕是一半都用在了包装上,我不推荐购买。”
她给靳行深递了个“你懂的”眼神,示意他从哪拿的,放哪去。
“可我就是看上这包装了。”靳行深故意拎着饼干盒在顾乔面前晃了晃,“闪闪发光的,多好看啊。而且这价钱也就还好吧,顾老师就给我买一包呗,就一包。”
顾乔实在没看出那花里胡哨的包装哪里好看,再说了,包装还能当饭吃?
她好言相劝:“这一看就是卖给那些钱多人傻的,你看我占了哪样?钱多?还是人傻?”
两人无声对视了两秒,靳支队终于还是“屈服”在了顾老师的权威之下,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饼干又丢了回去,只是嘴里还念念有词:“顾老师不是说过想要单独存一笔钱,留作两个孩子以后上大学用。”
顾乔警惕地“嗯”了声。
靳行深欠欠地说:“那你这收入水平不行啊。”
“……虽然……那个虽然,目前确实有点捉襟见肘。”顾乔有一点点难堪,“但只要省吃俭用,努力工作,攒一笔钱还是不难的。”
顾乔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并不高的人,对金钱也没有多少执着,奈何屡次深感于钱到用时方恨少,所以在努力赚钱这一块从来不敢摆烂。
“省吃俭用倒是大可不必。”靳行深挑了挑眉,“我这里倒是有点小积蓄,顾老师要是需要,不妨拿去用。”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顾乔从靳行深手里接过推车,一边往前走一边啧啧摇头,“还是算了吧。”
靳行深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就当是从我这里借的呗,不收利息。”
“借的钱不是还要还。”
“要是实在还不起,白嫖也不是不行。”
“谢谢您嘞。”顾乔拿眼角斜他,“我可是守法公民,吃喝嫖赌的事坚决不干。”
靳行深低笑两声:“那就干脆娶回家,别说是钱,赚钱的人都是你的。怎么样?”
顾乔嘴角抽了抽:“……不怎么样!”
顾老师168的身高,在女汉子里不算矮的,但站在187的靳行深面前却难逃小鸟依人的错觉。
但顾老师不想当小鸟,她要当雄鹰!
突然一阵奶茶的香味飘过,雄鹰的鼻翼动了动,顺势扯开话题:“前面好像在促销奶茶。”
“外面的奶茶哪有我亲自煮的好喝。冰箱里还有鲜奶和茶叶,回去后我煮给你喝。”话是这么说,靳行深还是顺着顾乔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两个售货员,排队等着刚刚新鲜出炉的多味奶茶。
靳行深突然目光一动,他竟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好巧不巧,他这两天正准备去找这个人,想不到今天倒是被他撞上了。
他熟稔地在顾乔腰上轻轻一拍:“看见个老熟人,我去打声招呼。顾老师先去糖果区转转,我等下过去找你。”
说着,他也不等顾乔回答,径直朝着斜对面走了过去。
老熟人?
顾乔盯着靳行深离开的背影,好奇的种子像爆米花一样在心底极速膨胀,但靳行深既然没想带她一起,她也不好跟过去偷听。
思绪已经尾随靳行深飘出去老远,双脚却听话地往糖果区那边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乖乖听靳行深的话?
她就不去糖果区,怎么了!
只见她脚步一转,手里的推车也跟着九十度大转弯,大步迈向了糖果区对面的生鲜区。
她找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只要稍稍一转身,就能越过来来往往的人流,把鹤立鸡群的靳行深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但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乔不经意间朝那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呃……真的就是不经意间。
绝对不是故意的。
……
“凌静茹女士。”靳行深不由分说地拦住女人的去路,不乏嘲意地笑了下,“之前还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和我见面,如今看见我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凌静茹眼见躲不过,反倒镇定了下来:“怎么,靳支队也来购物?”
“人总要吃吃喝喝,我又不是神仙。”
“说的是。那您继续,我就不打扰了。”她微一颔首,又要转身离开。
“那个穿红色卫衣喝奶茶的小朋友就是贵公子吧。”
凌静茹转身的动作硬生生僵在那里:“……你想怎样?”
“别紧张。”靳行深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会对孩子做什么吧。凌女士,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丧心病狂?”
“是我表达有误,让靳支队误会了。”凌静茹大概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只是对着这样一张面孔,她实在忍不住和那个人联想到一起。
靳行深笑容浮现几许深意:“其实说来也巧,就算今天凌女士没有碰到我,明天,或者后天,我们也要见一面。”
凌静茹呼吸一滞,隐隐在心底蔓延的恐惧突然极速疯长了起来。
她暗暗握紧了手里的推车扶手,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还是忍不住问:“你要把启荣带来见我了?”
“那倒不是。”靳行深摇了摇头。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失望,蓦然松出去的一口气让凌静茹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她勉强勾起唇角,强自镇定地说:“除了去见启荣,我实在想不到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理由需要再见面。”
靳行深彬彬有礼地说:“我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凌女士。”
凌静茹一直在回避和对面男人的对视,此刻她意外地看过来:“疑问?”
“凌女士和您的丈夫楚善文在一起的那几年,是否有听他提起过……”靳行深语调微微一顿,“楚家有个私生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静茹陡然变了脸色,“对于一个已经过世的德高望重的长辈,靳支队不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冒犯了吗?”
靳行深一挑锋利的眉毛:“我只是说楚家,又没点名道姓,凌女士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楚大将?”
凌静茹霎时愣在了那里。
“而且——”靳行深唇角掀起冷笑,不赞同道,“就是因为不想冒犯,所以才来问您这个家里人。”
梁静茹喉咙发紧,干涩道:“那你怕是问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倒是不介意自己去查,只是这种事情哪怕再谨慎,也难免会给别人落下口舌。”靳行深意料之中地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凌女士,楚大将生前对你这个儿媳应该不薄吧,你真的一点都不顾惜他的名声吗?”
凌静茹凭空吞咽了几下,有好一会儿没做声。
超市人来人往,两人周围却像是自动生成了某种结界,空气在这一方空间里越压越实。
终于,凌静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暗自做了几次深呼吸,出声道:“我是知道一点,但没有确切的根据。”
靳行深眸光暗了暗:“愿闻其详。”
“有一次楚善文喝醉了酒,回来后和父亲大吵了一架。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醉话,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当真。”
“什么话?”
“……他说启荣和爸的那个私生子一样,都是赔钱货、白眼狼!”
“还有呢?”靳行深眉眼微微压低,“他有没有说那个私生子是谁?”
凌静茹默默摇了摇头:“他颠来倒去说的都是这一句话,我当时虽然也很好奇,但根本不敢多问。”
靳行深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敲了敲打火机,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且,他只在那天晚上提到过,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他说过了。至于爸那边,就更没有了。”
……
顾乔第十八次“不经意”地向那边瞟去,突然触电一样打了个激灵。
只见刚才还在和靳行深说话的女人不见了踪影,而靳行深已经从货架那头转过身,双手插兜,微斜着脑袋,目光越过耸动的人潮,正满眼戏谑地看过来。
……
“顾老师在这边待了半天,就挑了这两个苹果?”靳行深用指尖勾了下顾乔手里的环保袋,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两颗圆滚滚的红苹果。
顾乔拿起一颗苹果闻了闻味道,脸不红心不跳地强词夺理:“水果当然要精挑细选,尤其是买给孩子们吃的,我这叫宁缺毋滥。”
“顾老师说的是。”靳行深挑了一颗递到顾乔面前,“这颗怎么样?”
顾乔扫了眼:“还行吧。”说着,她张开手里的袋子。
靳行深勾起唇角,乖乖地把苹果放进去,闲聊似地问:“顾老师不认识那位女士?”
顾乔就等着他这话呢,她可太好奇了。
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如实道:“不认识。”
这下,靳行深倒是有点意外了:“顾老师不认识凌静茹?”
凌静茹?
是谁?
“不……”顾乔刚想说不认识,电光石火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凌静茹!
楚善文的妻子不是就叫凌静茹!
就在上个月,她还窃听了靳行深和这个女人的谈话,虽然那段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