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
地牢里，黑暗在啃噬他。夏恩任由躯壳一点点变空。他感到很心痛，但也不知自己心脏现在会不会痛。金属有痛觉神经吗？金属有情感吗？血液流淌如常，他还活着。
他有时想杀死自己，但做不到。
礼拜天唱诗班的歌声跟地下水一起渗透天花板，滴落他身上。他猜头顶是教堂的主祭坛，地牢在去年莱斯蒂亚带他来偷酒窖喝的那条暗道里。
暗道两边的门上刻了许多咒语和十字，他身处其中一间。他可以感受到那些咒语无形的牵扯，枷锁般束缚住他的灵源，让他无法自杀。
饭还是照常送到，夏恩依旧不吃。他用食物数着日子，又过了四天。迷迷糊糊的，他睡着。
“夏恩，我来了。”
“夏恩？”
“嗯。干嘛。”他听到希莱尔的声音，以为在做梦，随便嗯里几下。
对方的手指拨开他的眼皮。他看到希莱尔的脸。黑衣人提灯立在一旁。
“醒了。”希莱尔松开他，从栏杆间抽回手。
“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来看你。他和加利安都走不开。”
“为什么？”
“莱斯蒂亚疯了。”
“啊？”夏恩笑道，“他抽哪门子疯？”
“他把你的心脏换掉以后，出来就疯了。其实他可以不去，但他非要去。那本来那是雷诺的事。”
“他活该。”夏恩噘了噘嘴，看向别处。
希莱尔话还没说完。他把想说的话又咽回去。夏恩现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那天太乱了。
他从档案馆逃走以后直接去了加利安家，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他知道加利安会找他。
加利安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开门让他进去。
然后坐在沙发上，手挡着脸，闭上眼休息。
希莱尔站在旁边，看着他。疲惫在他脸上生长，浅浅的蓝紫色头发在月光下变成雾，缭绕在希莱尔心里。
很久，加利安突然说，“去睡觉吧。”
希莱尔躺在床上一夜没睡。加利安一直在沙发上坐着。
第二天，加利安跟他说，“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教会在抓人。”
“对不起。”
“我没想到你会偷我东西。”加利安笑着说，“没事，下次想要跟我说就行了。”
希莱尔挑了挑眉，“你确定？”
加利安只是笑。太阳升起的阳光是淡粉色的。
希莱尔每天看加利安的书打发时间。加利安这几天也没出门，一直在家。
门炸开，莱斯蒂亚闯进来，双目猩红。他勾了勾嘴角，抬手一道金光飞向加利安。加利安偏头躲过，被削断的发丝落下。
加利安挡在希莱尔面前，让他进房间里。希莱尔刚进去，墙就塌了。
猩红血雾消散时，加利安浑身是血，站在废墟里，蓝紫色灵源划过，挡住金光，火花迸射。加利安只是挡住，没有伤到莱斯蒂亚。莱斯蒂亚脸上沾了血，是加利安的。
希莱尔看不下去，把师父叫来。师父来时还穿着戏服，刚从台子上下来。金光和蓝紫色光骤雨般落下，师父叼着烟枪，皱了皱眉，径直走进去。
房子塌了。希莱尔从窗户跳出，摔进花坛里。整层二楼砸进一楼的烘培店。他急忙走去，看到烘培店还没开门，松了口气。
师父戏服被撕扯碎，妆花了，血迹和胭脂一道一道的割在脸上。他坐在破烂的玻璃柜上，烟枪搁在柜台中一堆被压瘪泡芙上，手指蘸了奶油，送进嘴里。
莱斯蒂亚坐在地上，血把房子倒塌的灰黏了满身，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他怀里抱着加利安，俯身吻他。金色的灵源从他们唇间溢出，加利安身上的伤口愈合。
加利安推开他，靠坐在他旁边的墙上。两人带血的发丝纠缠到一起。
莱斯蒂亚转头看向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勾了勾嘴角。又低头，指尖一圈一圈绕上他们的头发。
加利安帮他抹掉嘴角的血，还有金色的灵源，轻声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
莱斯蒂亚愣住，一头倒进他怀里，再次抱住他。加利安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把打结的地方解开。
运河街早上的人很多，看到这边房子塌了，都围过来。希莱尔叹了口气，径直走过那三人，出去把想要进来的人打发走。
希莱尔视线越过雕花栏杆天使欢笑的脑袋，看着夏恩，也叹了口气。
几天后，青衣也来了。
“好好吃饭呀，夏恩。”他抱起胳膊，隔着铁栏担忧地看夏恩，“难得的希莱尔上次张口连说几个小时，就是为了劝你吃饭。这里的菜要是吃不惯，我可以每天给你送过来，但是你真的不能不吃饭呀。吃是天下第一大事，什么事再大都没吃饭重要。你要相信我。”
“花先生。”夏恩躺在地上，冷笑，“花情？”
“嗯？”青衣有点吃惊，“你从哪里知道的？真是叫的没大没小的。”
“夏至的遗书。”
“谁给你看的？”青衣的表情瞬间严肃下来，眉心紧锁。
“主教。”
青衣沉默。他转头，对黑衣人说，“带我去见主教。现在。”
青衣走了，又是几天，加利安来了。
“抱歉，夏恩。”他蹲下，指尖伸过栏杆，轻抚夏恩的脸，“你瘦了好多，要记得吃饭。精神状态鉴定通过后，就可以出去了。”
“嗯哼。”夏恩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没事，我在这地方也自杀不了。”
“你出去以后不需要上宗教法庭，莱斯蒂亚把你偷档案的事压下来了。”
“他人呢？”夏恩笑道，“他不是在发疯么？”
加利安愣了一瞬，抽回手。他严肃地审视夏恩，“你有哪里很难受吗？可以说出来的。”
夏恩躺在地上笑起来。不停地笑。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隔着那些铁栏杆，夏恩看不到他们完整的脸。他们跟他说话，触碰他，也隔着栏杆。栏杆以内，圈出夏恩的世界。
他之前一直认为他们是一家人。他们都在一起过年了。夏恩在世间只认他们。社会生物都有个家。夏恩也是社会生物。就算现在这样，他们还是家人。
他说话句句带刺，刺伤他们，也刺伤自己。他们不会责怪他，离开他。因为是家人。
“夏恩，回家吗？”莱斯蒂亚来了。
整间牢笼亮起来，夏恩的颅骨内也亮起来。视网膜感受到光，神经灼烫，他的笑在大脑皮层显形，梨涡深深凿刻进去，一个点，烙印蔓延。
金色灵源在夏恩的世界里燃烧，黑暗不在，腥甜的风无处遁形。门倒莱斯蒂亚身后，咒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