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试镜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岑安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怀里那叠薄薄的剧本上。
从内容来看是一部关注年轻人职场生活的都市剧。她要试镜的就是在职场中饱经摧残,窝囊地让人气出乳腺结节,最后在女主的引导下尝试走出困境的女N号林晓。
岑安翻看着那几页剧本,眉头越锁越紧。
其他的她可能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这个林晓明显是被阉割过的角色,没有成长线更谈不上讨喜。
她不是那种完全逆来顺受的工具人,被上司压榨时,眼里明明也会有不甘和愤怒,甚至无数次话到了嘴边想要反抗,但最终又会因为各种现实的顾忌,硬生生地把话咽回去,面对机遇也不够果敢,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
这种懦弱的性格,在戏剧上往往比绝对的坏人更招观众嫌弃。
而且整部剧前期就那么几句台词,到最后好不容易决心改变了,剧情戛然而止,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用来凸显男女主反抗精神的工具人。
岑安默默叹了口气,毕竟,她前世刚毕业就成了能让明星团队通宵加班的狗仔,还真没体验过这种生活。
不过,岑安可没打算放弃,她没演过戏,不代表她不懂戏。
作为蹲守过无数剧组,爆料上百条的狗仔,她最清楚大家想看什么了。
观众讨厌这种唯唯诺诺的角色,无非就是讨厌她毫无挣扎麻木地顺从。
但如果把林晓的懦弱演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呢?
当一个人被压榨到极限,她真实的情感并非表面上的温顺服从,而是一种紧绷感,正所谓虐待产生忠诚,她仍然希望通过展现自己的价值来获得认同和赏识,也因此被不断利用,情绪层层叠加,直到崩溃的临界点。
岑安闭上眼,在内心中默默模拟着这种角色应有的肢体动作上的细节。
此时,车子稳稳停下,杨曼冷淡地开口:“到了,下车。”
“我就在这等你,好好表现。”
“好。”
岑安站在门口给自己打了个气,信心满满地走进试镜室,迅速扫视了一圈。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穿着黑色棉麻衬衫的女性,也是这部戏的导演华英。
岑安在原世界就听过她的名字,此人镜头语言极具张力,擅长刻画女性边缘人物。
这也让岑安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允许剧本中有林晓这么刻板的角色。
旁边的几位导演在她印象中并没有什么出彩的作品,反而是杂质八卦版面上的常客。
岑安大致看懂了局势,在平行世界里这个时间节点上,华英导演虽然有才华,但显然还没有拿到绝对的话语权和资本支持。
林晓这个角色很可能就是资本博弈中的牺牲品,也难怪后期直接毫无预兆的下线。
“岑安是吧。”华英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废话,指了指剧本:“我们直接试第十七场。林晓被主管当众羞辱后,在洗手间里遇到女主,被女主质问为什么不反抗。你就演林晓当时给出的反应。”
岑安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华英抬起眼。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站在那里,微微佝偻下肩膀,原本挺拔的体态瞬间萎靡下去,两只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
岑安并没有像前几个试镜者那样,演得委屈落泪或者咬牙切齿。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对着并不存在的女主,喉咙里发出平淡的声音。
“……我能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很低,没有哭腔,但她的眼眶却瞬间憋得通红。
她用力瞪大眼睛,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我什么都没有。”岑安微微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她紧紧攥住的手的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我要是闹了,又能去哪儿呢?”
“既然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怕的。”
华英忽然接戏,面对剧本上不存在的这句话,岑安错愕了一瞬,像是忽然被点醒,那一瞬间过后,她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再次瘪下去,眼神里的那点微光又消失不见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必须面对现实的木偶。
“对不起。”她低头,声音再次变得顺从。
试镜室内一片寂静。
那个一直玩手机的副导演终于抬起了头,似乎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岑安。
“行了。”华英依旧没有太多废话,“回去等通知吧。”
走出试镜大楼,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曼正站在车旁摆弄手机,听到动静,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有些惊喜:“这么快?演完了?”
“演完了……”岑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已经做好了被杨曼嘲讽的准备。
结果杨曼只是收起手机,转头打开车门,丢下一句:“行了,走吧。今天就是带你来过个场,让你找找感觉。”
“不用太紧张,这角色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拿下来。”
岑安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直接掉回盆骨里,暗暗松了口气。
杨曼没理会她的情绪变化,掉头往回走:“回工作室。”
【宿主,你一点都紧张吗?】系统调出刚刚试镜时岑安的身体指标面板。
“是吗?”岑安也不记得自己当时的状态,只觉得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那段剧情中,完全无心顾及其他。
能不能活是一方面,主要是宋与珩确实帮她支付了不少的解约费,她可不想背着一屁股债就跟明天的太阳saygoodbye。
系统虚拟面板上的眼睛眨了眨:【各项指标显示,宿主试镜时的各项指标与平时无异呢。】
岑安调整了下坐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虽然我没吃过猪肉,但我天天见猪跑啊,这也算不奇怪。”
【!】
【宿主,我们这样骂人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俗语,俗语懂不懂?”岑安抹了把汗,幸好是系统不是媒体,否则真没人听她解释。
开车的杨曼则接了个电话,虽然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小,但岑安还是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岑安识趣地闭嘴,假装看窗外,在颠簸中渐渐睡着了。
半小时后,保姆车停在了工作室大楼的地下车库。
岑安跟着杨曼乘专属电梯上楼。电梯门“叮”的一声在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