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5章
“行,你明白就好,等我喝完这壶茶,咱们就去陈家。”叶尘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的灯全熄了。
黑暗中,地上那块如镜般的月光再次出现,伴随着屋中不时响起的倒茶声,洛二感觉周身愈发凉。
平日里的一壶水大约也只够倒出四五杯茶,可今夜这壶中水似乎无穷无尽,听着声音仿佛沏出了数十杯茶。
黑暗的屋内一直这样相安无事,时间久到洛二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
直到再次听见厅堂内的喧闹声,洛二抬起头,叶尘此刻已喝饱了水站在窗边。
月光只照到他半侧的面颊,他偏头朝洛二说道:“我先走一步。”
只一刹那的失神,洛二便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好像身处万丈高空。
她很不习惯这样失重的感觉,提心吊胆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陈家的正堂。
耳畔的风声,周身的风感都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高悬白幔的灵堂。
几盏不怎么亮的油灯忽闪着,身着孝衣守灵的几人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厅堂正中放置的棺材前规矩地摆放着牌位、香贡还有一只盛满纸灰的瓦罐。
牌位上写着几个字,“陈氏子伯携之位”。
这里的一切,无一不使洛二更生愧疚。
于是扑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重重向身故之人磕头,随后在烛火上引燃一柱香。
这柱香很快被点燃,那细小的火苗映在洛二胸口,她心虚地开口:“陈少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如今你已去了,希望你早日投胎。”
“你的家人若有困境,我会全力相助,请你安息吧。”
洛二犹豫,纵然她眷恋人间且还有许多事情未完,但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的错处负责,踌躇开口:“你放心,我会为你抵…”
“——说什么呢”
话被姗姗来迟的叶尘呵斥打断。
叶尘此刻才于昏暗光影中踏上正厅的台阶,一手正擦着额前若有似无的虚汗,开口说道:“现在香也上了,头也磕了,你还有什么心愿?”
洛二彻底收了刚才的话,默默站起身,黯然神伤地摇了摇头。
叶尘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般,不急不缓地走到棺材旁,一手撑着棺材一手招呼她到身前。
玩笑的语气跟着沉重的灵堂很是不搭,说道:
“我倒是有个心愿,咱们打开棺材,看看尸体吧。”
陈携的棺材是由楠木打造,仅仅是一个棺材盖就沉重无比。叶尘独自有些费力的将盖子挪移开来。
棺材内部的两盏长明灯在盖子被挪开的瞬间亮起来,油灯照亮了平稳放置在内的尸身。
二人定睛一看皆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棺材中躺着的陈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容光,只是眼圈和嘴唇的乌青却不似寻常。
见到尸体如此形状,叶尘胸有成竹地开口:“据我猜测,他是因中毒而死。”
洛二此刻醍醐灌顶,自己下手是有分寸的,或许陈携之死真的另有情由?
她很想用银针验一验,但如此验尸好像并不尊重死者,于是洛二犹豫着。
可在一旁的叶尘却已负手迈步叙叙道来。
“由我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其实他的死与你无关。”
叶尘笃定的语气引人深思他说的内容。
但洛二仍不接话,叶尘只得继续自己的分析。
“陈携尸身如此,陈家人会不知道吗?”叶尘说着,指向灵堂中东倒西歪的陈家守灵人。
“陈家有钱有权,可儿子被毒死这样的事忍气不发,说明什么?”
“说明了他中毒大概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他自己服毒自尽,但是以陈携的性格来说,这几乎不可能。”
“那么就有了另一种可能,是被人投毒,可投毒之人,陈家惹不起,所以只能秘而不发。甚至不敢去追究你的责任,因为追究你就会将此事闹大,然而一旦闹大,陈携死因,水落石出,投毒之人,无处藏匿。”
听到此处,洛二回过神来。
“为什么惹不起?”
叶尘叹了口气,浅笑一声开口。
“你来瞧瞧这里守孝的人。”
厅堂里东倒西歪的守孝人,细眼看过去,竟是几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似乎都是宗族里的小辈。
“这里少了一个最该出现的人。”叶尘不断引导洛二探寻真相。
“他的妻子吗?”洛二试探开口。
“是啊,据我所知,陈携的妻子在陈携死的当日傍晚便套车回娘家了,晚间陈携身亡,陈家虽报了丧可他的妻子却并没有回来。”
洛二不可置信,神情带些震惊开口:“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妻子毒死了他?”
叶尘看出洛二的不解,并未解释只是轻轻点头。
从前在狐寨时,洛二见到的哥哥姐姐成婚后都甚是和睦,即便最后两方决裂也学人间和离之法。拿更近的来说,自己阿爹阿娘便是和离。
若夫妻二人恩爱尽失,情意全无,为何不一纸和离书分道扬镳?
所以此刻说妻子杀死丈夫,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洛二此刻倒也不顾是否尊重死者,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三根银针,分别插在尸体的眉心喉头与肚脐。
只待片刻拔针,银针深入皮肉的地方已经变黑,洛二用白布擦拭不掉,她又拿小刀剖开尸身手腕处一寸皮肉直至见骨,那处骨头青中泛黑,是服用剧毒所致。
如此,才最终相信了陈携是死于中毒。
叶尘看着洛二这套动作,眉毛不自觉轻佻,神是惊喜。
“他的妻子为什么要毒死他?若他们夫妻不睦,和离不好吗?”
洛二的这句话让见惯人间百态的叶尘觉得很是好笑。
“你们冷香阁是什么地方?是青楼,天下间哪个女子能忍受丈夫流连此等烟花之地?”
“陈携妻子明氏的外祖乃是当朝权贵,陈家纵然富可敌国终究不过是商贾之流低人一等,为攀附权贵以三百万两黄金做聘礼求娶明氏。”
“明氏父母早殇,婚姻皆由其伯父做主,如此便下嫁给了陈携,陈携好色,成婚后依然风流成性沾花惹草,明氏本是贵女,如何受得了此等腌臜气。”
“那日陈携回到家便再次与明氏起了争执,甚至要动手打明氏,明氏冲动之下在饭菜里下毒,所以陈携还没来得及报复你便一命呜呼了。”
“然而以明氏外祖的权势,陈家就算告到皇帝处,也得不到好。还不如就这样,也算恩授明氏。”
叶尘说完,便又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无所谓的姿态。
“要我说,这陈携,死的不亏。”
一时间接收到如此多的信息,洛二有些迷茫。
她抬眼便能看见靠柱站着的男子那不似玩笑的神情,再转过头又能看见躺在棺材里平静死去的陈携。
陈携是中毒而死,不管是谁下毒因何下毒都与自己无关,但是这一刻她并不轻松,心中多了无法舒缓的压抑。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等了许久,狐狸终于问到正题上,叶尘欣慰,将蓄谋已久的话说出:“我做这些,一是解你自责,二是希望你帮我个忙。”
说着,叶尘再次朝洛二走来。
再次离近,洛二的视线却被叶尘头顶的发簪吸引,打磨光亮的红玉即便在这昏暗的烛光下也很是通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