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的妻子
日车宽见很清楚地明白,他的妻子是多么的年轻。
在他已经陷入社会的疲惫时候,妻子还是年轻漂亮活力满满的孩子。
她总有许多奇思妙想,给他死水一样固执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涟漪,那种时时刻刻笑对生活的态度,让他在经历诸多案件后,还能坚持走下去。
向上的生命力,是他永远不敢忘记的。
但他还是忽略了一点,小原秋是会离开他的。
结婚的那几年里,小原秋在捧着他的心前进,不让他的心火熄灭,但小原秋也会疲惫,当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分离的时候。
盥洗室里传来女子愉悦的轻哼,即便前不久才见识了丑陋得让她脸色煞白的咒灵,现在她也能哼着歌洗漱。
毕竟她已经找到了对抗的咒灵的办法,一切能够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日车宽见坐在床边,被子堆在身侧,剧院周围很安静,以往这个地带免不了外界斑马线的嘈杂声,但在死灭回游的结界里,在他几次清扫剧院周围后,这边就没什么人了。
他垂着眼,唇线抿直,似乎对小原秋的轻哼不为所动。
隔着门,盥洗室的门并不是全然封闭的,而是装了朦胧的玻璃。
“宽见君,我想洗澡了。”
日车宽见终于有了反应,不复刚才枯坐在床边的姿势,他抬起了头,对上站在盥洗室门口,脸颊上隐约挂着水珠的小原秋眼眸。
她明亮的眼眸闪得人心燥。
小臂紧绷了一瞬,日车宽见沉默地起身,小原秋也适时地让出了盥洗室的位置,走到了房间里。
沉闷的气氛完全没有影响到小原秋,她趁着日车宽见去调试热水器的时候,去翻自己的背包还有自己的外套。
温度持续走低,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打底的衣衫还有一件毛衣,长发垂落,她低着脑袋盯着背包。
背包里没什么东西,甚至大件的衣服都还在托运。
翻了又翻,小原秋找出了一套知性体面但确实是不够保暖的衣服。
日车宽见站在盥洗室门口看着她微蹙的眉头。
本来是在等待热水器把水烧热的,他也没有故意去看别的什么,眼神落在小原秋的侧脸上就没有挪开的意思,甚至这长久的注视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肩膀轻轻靠在了盥洗室的门框上,他的个子高,平时也没少身材管理,脑袋都快够到盥洗室门口的顶上了。
“啊……果然是没有信号。”小原秋去翻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一看,不免有些失望。
好歹给朋友家人报个平安吧。
在这里真是完全失联了,要不是地区是在东京,换做在原始雨林,岂不是直接回到远古时代?
小原秋不太适合在死灭回游这个地方生存,她的理念完全不能脱离普通人类生活范畴,日车宽见在成为咒术师的短短半个月里成为一级咒术师,和他的心境有着很大的关系。
“热水好了。”
休息间的热水器速度很快,日车宽见出声的时候,小原秋还在凝眉看手机。
即便没有信号,手机上也保存了一些资料。
不过也因为没有信号,在日车宽见出声的时候,小原秋没了对手机的兴趣,非常干脆地丢在了背包里,抱起自己的衣服往盥洗室走去。
路过站在盥洗室门旁边的日车宽见时候,小原秋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宽见君早餐要吃什么?”
日车宽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包。
小原秋顺着他视线望去,唇角耷拉了一下,不过大概是知道特殊时期,所以她没再问什么,步伐轻快地走入盥洗室,门被关上,但还能看见她的上半身影子印在那半透明的玻璃上。
对于早餐的选择,日车宽见压根不上心。
但小原秋显然是对生活要求很高的人,住在一起的时候,连带着他的生活质量直线提升。
小原秋搬走后,他的生活又无所谓起来,只维持在一日三餐勉强吃的水平,案子忙碌的时候,更是一天水米未进。
耳边少了女孩唠叨的声音,也会怅然若失,失神半晌后,然后沉默地投入更繁重的工作中。
那会儿的律所同事还会八卦一下,觉得他在生活中也是处处照顾这个年少的妻子,但事实并非如此。
小原秋是个很适合一起生活的人。
只是不适合和他在一起生活。
水流声传出,日车宽见的眼眸重新聚焦,视线落在盥洗室门上,几秒后,他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他走到桌子旁边,弯身拉了一下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
面包加上牛奶,应该可以让她稍微满意了吧。
盥洗室内。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小原秋凝眉注视着盥洗室白色的墙壁,水汽升腾,她也在思考着。
在生命问题能够有基础保障的前提下,小原秋自然很关注自己的生活质量。
死灭回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不,其他国家不会坐视不管的,哪怕是分一杯羹也一定会派人来。
是要带着日车宽见离开这里?还是……
按照小原秋对这位前夫的了解,此人目前恐怕是一点都不想离开东京,不想离开这个死灭回游世界。
死灭回游赋予他的术式具体是什么样子,小原秋不清楚,更对咒术师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普通人在骤然得到这样等同于超能力的术式时候,不愿意离开也是合理的。
不。
小原秋蹙眉。换做是日车宽见,那就不合理了。
那个人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就动摇自己的,除非是在得到术式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抛弃了坚持了数十年的理想,也要留在死灭回游,和咒灵朝夕相对,亦或者是和同类厮杀。
这点对前夫的了解,小原秋还是有的。
这让她有些忧虑。
死灭回游在小原秋的眼里就是个大泥潭。
几不可察的叹气被水珠落地的声音淹没。
洗完澡,头发勉强擦得不再滴水,小原秋穿戴整齐拉开门,瞧见日车宽见又是一副蘑菇样坐在床边。
虽然姿势和方才差不多,但这人居然又把西装套上了,十分的人模人样。
只是眉眼耷拉,眼底还有青色,仿佛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浑身都是阴郁的蘑菇气。
听见盥洗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有点像在发呆。
小原秋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觉得不像是在发呆。
不过她也确实很少见日车宽见这幅样子就是了。
撇撇嘴,小原秋径直朝他走去,瞧见他肩膀的线条颤抖了一下,更是心中轻啧。
站定在日车宽见面前,西装裤包裹着的膝盖几乎能触碰到她的衣服,日车宽见也终于抬头,看向她。
一站一坐的二人,俱是沉默。
小原秋还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拨在了一边胸前,漂亮的脸庞居高临下,眼眸澄澈得可以望到底,但没等日车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