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诡世（九）
诡异仰着脖颈，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满怀自信地等着他落入陷阱。
钟言垂眸，顺从地拉近距离。
诡异对人类还真是完全没有戒心，是笃定人类对它们毫无威胁么。
镜诡和梦诡是这样，眼前这个不知名的诡异也是这样。
他站到了诡异身前。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诡异想杀人，那普通人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既不是普通人，也不是诡异眼里毫无反击之力的猎物。猎物与猎人的身份，从他打开门那刻就注定反转。
当诡异伸出手想拉住他的时候，钟言放开了对触须的压制。
刹那间，数条细长红线静默无声地涌出腕间，缠绕上面前的诡异。
“——？！”
黑灰雾气翻涌的诡异被红线捆住，它愣愣低头看着身上的束缚，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些是什么？”它的声音不复先前的柔媚女声，变得粗糙喑哑，如同粗粝砂纸。
形势变化太快。
它拼命想要挣脱，却越挣扎越紧。
发现自己力量在流逝的诡异惊恐至极，发出尖锐的声音，咆哮着：“为什么，我的力量——你不是人类？！”
人类拿它们没有办法，就连接触它们都需要借助诡具的力量，更遑论直接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点，所有的诡异都知道。
诡异身上雾气不断的扭曲着，它想要调用力量反击，却全是徒劳。
“别挣扎了。”
钟言闲适地站在一旁，红线从衣袖下滑出，层叠地缠在诡异身上。
即使被骂不是人类，也没让他的神情有丝毫变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你看起来明明就是人类。”诡异有些崩溃，自诞生以来还没这么无能为力过，“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能力？”
它的引诱能力只针对人类，如果是同类根本不可能上钩！
钟言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让触须动作快些。
这只诡异大喊大叫吵死了，出租屋的隔音也不好，要不是这个点住客都早出晚归还没回来，就该被人听到动静找上门了。
不过也得快一些，免得出什么意外。
其实不需要钟言下命令，触须本就热衷进食，它在缠绕上去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吸食诡异的力量。
“——混蛋人类。”诡异开始挣扎，发出怨恨的咒骂声。
“有本事你放开我，用这种偷袭的招数，卑鄙！不要脸！下贱！”
可不管它怎么骂，站在他面前的人类，脸上连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钟言听着诡异的咆哮，心念一动。
下一刻，红线陡然增粗数倍，吸食速度更快。
触须和诡异接触的每一处都成了吸食诡异力量的入口，诡异身上灰黑雾气在缠绕下，肉眼可见的减少。
只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附着在诡异外围的雾气便被吸食殆尽，露出里面稍显凝实的人形躯干。
“不要再吃了，这些都是我的力量！”
诡异内里的躯体比雾气的颜色更深，灰黑交错，像是某种不透光的玻璃体。
“你快停下来！”
“停下来！”眼睁睁看着自己力量不断消失的诡异怒不可遏，看不清形式的它，不肯放弃挣扎。
“已经够了吧，你已经吃掉了我三分之一的力量了。”
诡异嚷嚷着，可它这些叫嚷和咒骂一样无用，眼前人类完全没有要理会它的意思。
……
钟言发觉吸入的诡力让后腰开始发烫，略一思索，便决定先满足那处的异变所需。
他任由诡力经由红线涌入后腰，耳边诡异的谩骂随着力量大量的流失，很快变得不安惊恐起来。
在发现自己再这样下去会被彻底掏空后，诡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没有了力量支撑，自己的存在就会消失，诡异消失等于死亡。
——没有生物不怕死。
诡异虽然存在方式与人类不同，但也是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灵。
当面临死亡，它终于明白眼前的人类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存在。
诡异的声音从愤怒转为求饶，如果能动，它大概会直接跪在人类面前求饶。
“求求你了，大人，放过我吧。”
“我不想消失，您要力量就全部拿去，但是能不能给我留一点点。”
只要还有一点，就能够维持住自己的存在。
“——我保证我再也不敢了觊觎人类了，只要您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诡异的哀求声不断响起，钟言却是充耳不闻。
他不在乎诡异说的话，吞噬诡异也和人类无关。
只是因为他需要源质，仅此而已。
红线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内的饥饿感被不断充盈的力量抚平，令他感到一阵轻松。
与此同时，被绑住的诡异在力量几乎全部被吞噬的情况下，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虚弱的快要消散的诡异，无比后悔自己出门觅食的决定。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这种奇怪的人类的，狩猎人类的计划没成，反而送上门被人类吞噬。
……如果能活下来就好了，自己一定离人类远远地。
这是诡异在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钟言身前的诡异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诡异的懊悔不同，钟言对这只诡异提供的源质很满意。
在吞噬一只F级、两只E级诡异后，身体异变后的不满足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
就在这时，他发现诡异消失的位置上，有一点星屑似的碎屑漂浮着。
——红线将星屑簇拥起，捧到了他的面前。
钟言还没有伸手接过，后腰处就传来一声衣料被撕裂的声响。
下一秒，一条约莫手腕粗细、纯白红纹的触腕从后腰钻出。
它绕过他的臂膀，动作亲热地凑到他的脸颊旁，和小狗一样讨好地试图和他亲近贴贴。
触腕前端是圆弧形，从下往上生着几个吸盘，看起来和章鱼的触腕非常相似。
眼看它要贴过来，钟言眉头微蹙。
身体异变出触须已经不像人类，现在又多出来一条触手，就算它们都能隐藏收起，可这具身体仍然不可避免的距离人类越来越远。
这对‘钟言’来说大概不是好事，总有一天会变得面目全非，但对祂却没有任何影响。
外表是诡还是人，对祂没什么不同。
在钟言思考的时候，那根新生的触腕似乎察觉到他的拒绝，整条触腕都耷拉着落下去。刚落到一半，触腕又不死心地试探着往他手臂上伸。
这个动作不做还好，一做出来立刻引发了红线的抗议。
眨眼的工夫，触腕和红线打成了一团。
对星屑更感兴趣的钟言没去管它们，他将那飘落下的规则碎屑收拢进意识空间，闭目沉入其中细细感知。
意识空间内。
这里还维持着他上一次离开的样子。
吞噬梦诡后，梦诡构造存放诡核的梦境空间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处梦境在落进他的意识后，融入意识空间，成为了他意识空间的一部分。
在这片黑暗的意识空间里，只有那一面约两米高的镜子散发着微光。
钟言随意创造出一张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