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情难自抑
夜里挑灯,烛光柔情似水。
慕容彻手里捏着一方女娘用的丝帕,若是旁人仔细一看,轻易就能看出他手上拿的是凌家女娘适才为他擦拭额头冷汗时的帕子。
刚才趁着几人交谈不注意,被慕容彻不动声色地昧了下来。
一方小小的丝帕,是清幽幽的暗玫红色,上好的丝绸软料摸上去柔滑得似要融化在指尖,淡淡的芬芳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叫人爱不释手。
那一小缕丝帕,被宽大的掌心骨节修长的指间翻来覆去地仔细摸索观赏,仿佛是一件价值千金的宝物般爱护。
这个颜色,不如艳红夺目,却像干枯的花瓣般,幽幽飘香,经久不绝。
慕容彻让小福子退下了,近日军中事物繁忙,将帅的军帐每日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要不是现在他受了伤有了短暂的时间静养,不然是一刻都不得喘息的。
外面萧瑟的风呼呼吹过上空,鬼哭狼嚎,人多时觉得嘈杂吵闹,夜半三更却显荒凉。
慕容彻躺下,将那丝帕摊开铺在脸上,那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流入五脏肺腑,叫人四肢五体都活络起来,两颊生烫。
“阿幽......”
“阿幽......”
情到深处,更是将那丝帕卷进口舌,含在口中,细细撕咬,恨不得咬坏,又恨不得将舌尖化为绕指柔情,珍之爱之,如眼珠子般宝贝着。
眼前皆是被这玫红覆盖住,透过模糊混沌,他好似又回到了年幼时的那片红林。
那时他不受老皇帝的喜爱,只是一个异族来的卑贱质子,忌惮鲜狄族的老皇帝只短暂地远远瞧了他一眼,为表两族情谊长久,打个样子,为他赐姓慕容,随后就将他和小福子赶到了城外红林山上的小院居住。
每年都有各王侯各国送来的质子,赐姓是做质子的旧例,皇帝瞧过每一任质子,这是大禮慕容氏皇族的战利品,赐以皇族的姓氏,曰呼义子,遮掩下这质子身份其实是为奴为质的丑陋。
众多质子几乎皆是对皇帝俯首称臣的,皇帝对于质子们也有亲疏,而他是一个真正从外邦来的异类,他是与大禮开战的鲜狄族之人,就算身上有一半汉人血统也无济于事,他的来历他的出身,注定他的未来是灰暗的。
小福子也是贫苦人家出生的孩子,无多余银钱贿赂管事,稀里糊涂就被塞了这差事,伺候了他这么多年。
红林山每年秋冬时满山红木由绿转赤,漫山遍野皆是如波涛般层层叠叠的红浪,故而得此名。若是遇上初雪早落,便能瞧见赤与白交缠的极致美景。
山林清幽,空谷回音,别院只是三间破败荒凉的竹屋,人迹罕至,他和小福子就在那住了许多年。
年岁大些再回想,皇帝恐怕也是想叫他在那片山林里自生自灭了,小福子与他不过是两个孩童,下雪天只能煮雪,双手常常满手冻疮,食不果腹是常有的事,一开始每日都要上山挖野菜,后来才渐渐学会栽种蔬果,劈柴挑水,硬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山中的日子清苦,许久都不见外人,只能聆听孤寂的鸟音,直到那日,许久未有人至的空谷幽林传来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
他躲在树后,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茵茵绿草中央,少女在翩翩起舞,明媚的面容,银铃般的笑声,飞舞的玫红衣裙,仙女下凡,不过如是。
*
车马的轮辙压过青砖石板路,轿帘两边的精美铃铛响个不停,一路上发出的循循声响颠得人昏昏欲睡。
慕容稷送凌幽回府邸,凌幽一路上不堪忍受慕容稷烦扰,假装靠在车壁上昏睡,可还是逃不过他喋喋不休的魔嘴。
路上路过邺都最大的清倌店,慕容稷又再次提起之前她的糗事来。
“有庆楼,这不是你从前最爱的店吗?你早些年可爱来了,特别喜欢的那头牌叫什么来着……”
“哎呀!”凌幽装不下去了,气势汹汹地坐直起身,“太子哥哥你别老提之前的事情了行不?那些事都过去了,我早就改过自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再提?”
“看看,还恼羞成怒了,改过自新?本宫看未必,那你今晚还一直盯着人家男人的身子看?”慕容稷做了一个夸张的偷看表情。
凌幽被他那猥琐的表情给震撼到了,面露嫌恶,狠狠地给他的胸口来了一拳:“我哪有盯着别的男人的身子看?我们今晚就只去看了南之而已……”
她反应过来:“你还吃阿南的醋啊?”
她又给了他胸口上两拳:“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看我怕和看太子哥哥时别无二致,那阿南岂不是有断袖之癖,他的醋你也吃?坏太子哥哥,坏太子哥哥!”
她的手腕被慕容稷握住,慕容稷也不和她开玩笑了,连声哄道:“是是是,本宫有罪,本宫惹本宫的太子妃生气了。”
凌幽抽出手来,身子偏向一边去:“谁要做你的太子妃。”
慕容稷又紧追不舍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力道大得让她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阿幽,不准你说这样的话!”慕容稷的目光在夜色下炯炯,格外肃穆,见她面色怔然,才反应过来有了些许的缓和,“本宫只是太不想失去你了,你和本宫,天生就是一对。”
“生要同衾,死要同穴,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移。”
凌幽勾唇笑了笑:“太子哥哥以后可是要做皇帝的,到时候妻妾成群妃嫔无数,佳人在怀,哪还会记得我?”
慕容稷也笑了,又恢复了一概的昂扬意气,捧住她的脸,轻轻低头,缓缓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此生你我之间,绝无第三人。”
他呼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抚过她的眼睫,令她的杏眼有些痒痒的,只好眨了眨,睫毛扑闪。
他的面庞与她的拉开了,凌幽这才发现,他的耳垂红得要滴血,这红蔓延到了脖子根入了华袍衣领下。
原来这面上的镇定自若都是装出来的啊。
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