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叁拾玖章
诸殿神君,每夜必把翌日差事分派给门中弟子,长乐宫也不例外,程霄每日也会提前一天晚上写好,长乐宫仙子每日要做的事情。
凌昭雪一般这个时刻,会在程霄身侧研墨,平日里,凌昭雪会抑制住探头探脑的欲望,但是余光会忍不住去偷看,程霄写的每日差事里有没有安排她修行的任务。
可是今日与往常格外不同,凌昭雪从外头回来之后,研墨格外认真。
凌昭雪敛袖站于案前,指尖捏着墨条,在端砚上缓缓画圆。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人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研墨动作,可是凌昭雪望着这般动作,却频频走神,指尖紧握的墨条,似乎不只是墨条。
晨露三滴,没入砚台,晨露在砚台荡漾开来的瞬间,却荡出一张眉眼清凌的脸,墨条在勾圈,打转,墨色非但没有抹掉她的脸,反倒为她勾勒了轮廓,浓处是发,淡处是肤。
凌昭雪手一顿,墨色交融在一块,仿若幻化为栖息相靠的女子,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一人的额头抵着一人的肩头,青丝垂落,掠过一人白玉瓷色的锁骨。
「师傅,这样,喜欢吗?」墨水深处幻境的女子突而开口道。
惊得凌昭雪手中的墨条掉落,墨条从案边掉落在地上,滚落了几个来回,斑驳墨水沾染着书房,似乎揭示了方才凌昭雪在幻想的,肮脏的,龌龊的,难以面人的种种。
“怎么了?”程霄抬眼,凌昭雪自今早出门后,回来之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无论望着何物都会出神,尤其是望着自己的时候,甚至会避免不了的失神,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刻,总是脸色通红,耳畔潮红,甚至会避开自己的目光,似乎是做了什么错事不敢面对自己。
“是徒儿失神了,无碍。”凌昭雪蹲下身子去捡墨条。
而程霄却望着自己书写的内容,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内容上写道:明日卯时末,往东篱坡捉仙兔六只,不得有失。巳时前勿扰,本座需高卧。午间备酒十盏,午后弈棋三局,酉后自便,放风去。各司其事,毋怠。
是因为明日任务,要求抓六只仙兔太操劳了吗?
不然,画掉?
不行啊,苦了徒儿也不能苦自己啊。
程霄决定先做个心理辅导,才能对症下药。
孩子嘛,三番两天就会有点少女心事,疏通一下,抓仙兔的时候就更有力气了,力拔山兮抓仙兔也。
“有何事烦心,不妨与为师说说。”程霄放下狼毫,语气放缓,希望这样可以放下凌昭雪的戒备。
“乾坤相合。”凌昭雪憋了半天,说出四个字。凌昭雪试图以委婉的方式说出自己的疑惑。
“嗯。”程霄回以鼻音,表示自己在听着,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阴阳交会。”
“嗯。”然后呢?
“大道之基。”
“嗯。”
“所以……徒儿可以与师傅行/床///事吗?”
“嗯。”
“嗯?!”
程霄压下底下波涛汹涌的心绪,尽量保持从容的状态。
昆仑山一事后,程霄意识到,凌昭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会有这些少女心事,对于情之一字的探往与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她耐心的引导。
程霄强压心上的心绪,试图以更加委婉的话,来开导逆徒,可说出的话却是:“放屁。”
“自然是不行。”
“什么?徒儿方才没有听清楚。”凌昭雪似乎听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词汇,一个从未从程霄嘴里经过的词。
“为师方才在说,欲食秽气乎?”程霄嘴角微微勾起,试图掩盖方才不雅的词汇,把要不要吃屁说的相当委婉。
“不想食。”
程霄:“……”
“你今日,为何突然问起此事?”程霄还是决定回归正题,比起这些,她更想弄清楚少年人会思春的源头。
但是凌昭雪却一直眼神偏移,一直不敢正面,面对程霄,只是嘴上再说:“没什么。绝对不是因为听到怀初真君的事情,才会问师傅的。”
凌昭雪说完就跑出了书房。
*
“此次参加蟠桃会的人,云霄五曜的亲传弟子,都会参加……”
怀初睨起狐眼,一只戒尺轻轻抬起瓷白纤长的玉藕。
“凌……昭雪,嗯,呜,还有祝容槿都会参加。”顾怀玉泪眼婆娑的望着怀初,她的手殷切的覆上师傅的手,希望以此能够博得对方的同情心。
“玉儿,有信心,能为师傅夺魁吗?”
顾怀玉的身体避免不住的痉//挛,她背靠格扇门,人坐在花几之上,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花几上的花瓶被震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要师傅……想要的,怀玉都会。”剩下的声音甚至没有说出来,就被怀初骨节分明的手指搅散开来,声音变得咕嘟一阵之后,只有唾液与牙关的碰撞声。
怀初满意的落吻在今日尚未消散的暧/痕之上道:“乖孩子。”
格扇门上倒映着是“情谊深厚”的师徒二人。
*
云霄五曜每月望日,必会在云台之上,品茗论道,闲话古今。
偶有强风,她们便会在厢房内相聚。
此约虽未形诸口舌,然众心默契,志期自聚,岁岁如之。
“世人常说,云霄五曜素有嫌隙,故万年不曾一聚。”清衍低眉细细的以风拂过茶面,淡然的说道。
清衍的面目从热气翻腾之中抬头道:“可是,每次相聚,倒是嫌少有人缺席。”
程霄清冽一笑,笑意里还带着三分讥讽道:“世人还常言,云霄五曜五人能轻松推倒一座山,此言更是折辱人,你怎么不说?”
“你俩见面,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世人常说」,能不能不要老是活在别人的口舌之中,答应我好吗,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紫檀忍不住一上来就吐槽这两个装货。
喝一点云雾仙豪这样的茶水,就开始说话云里雾里的。
清衍笑道:“我打赌,她现在心里,又在骂我们装得死去活来了。”
程霄拿起一块云片糕揣摩在手里却没吃道:“这还需要猜吗?她每日都这般想我们。”
几人都在相互打趣,唯有怀初一人,一言未发坐在那里,细细的品云雾仙芽的淡香。
紫檀似乎也注意到了怀初的沉默,便特意引开话头道:“妹妹,何事扰你心神,今日倒是安生得不说话。”
怀初的狐眼本是半垂着,睫毛之下投下一片淡青的阴影,闻声,眼尾微微一挑,懒散的微微抬眼,眸光不咸不淡的望向在座的几人道:“妹妹,不知说何好。
再过几日,就是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会了,届时,妹妹门下的徒儿都会与姐姐们下的徒儿相斗。”
“彼时,还望姐姐们体谅,无论输赢,只是一场比试而已。”
清衍的茶水放下,折扇一挥掩面,水扇之下声音幽幽而来:“听妹妹的话,妹妹是觉得,此次蟠桃会,非你门下弟子夺魁不可了?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吗?”
“妹妹没有那个意思,姐姐误会了。”云霄五曜中,怀初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以云霄五曜的名头聚会时,总要以姐妹相称,但是众人都知道,以怀初的心性,自称「妹妹」无疑断她手脚。
怀初虽爱以笑面人,但是皮囊之下,藏着又不知是何种心思。
“不过是徒儿们闹腾罢了,输赢有什么要紧的?又不碍着我们喝茶,有这个时间忧心,倒不如多吃几块春芽酥、云片糕。你们不吃,我可吃完了?”倒是紫檀轻松的话语,稍微化解了场面的尴尬。
“姐姐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夺魁了,心也生的安然。”怀初讪讪笑道。
“怀初,只是一次蟠桃会罢了,不必如此上心。”一旁静默已久的程霄发言道,她倒是不太喜欢什么姐姐妹妹的称呼,称呼起来怪黏腻的。
“徒儿若是赢了,算是她们的福分,我们确实可以以此为荣,多了一些话头,但是无论输赢,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是,师姐说得是。”怀初捏紧茶杯,茶杯缓而产生一丝细纹。
“你们发现没,每次我们说的话,妹妹都不听,可是只要扶摇一说话,妹妹就会很乖腻,这算什么,血脉压制吗?师姐和师妹之间,也会有血脉相连吗?”清衍言笑自若道。
怀初捏着的茶杯,因清衍一句话,又增添了一道细纹,但是她却收起怒气,微笑待人道:“一日是师姐,终身都是长辈,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师姐的话不能不听。”
“哇,扶摇,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能让怀初对你如此死心塌地,你们在人间之时,当真只是普通的师姐和师妹的关系吗?”紫檀抓住机会,继续朝程霄供火道。
程霄懒得理她,满脸写着「你正常一点。」
“对了,再过不久,就是盘桓的忌日了,到时候,去看望她吗?”紫檀突而想起此事。
“说起她,听闻盘桓亲传弟子,也要参与这次的蟠桃会。”清衍淡然点道。
众人都沉默了一阵,倒是清衍继续说道:“我们私下去看,不要张扬就好,毕竟她还算是一个罪人,于明面来说,不好。”
厢房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都在无声的默许这件事情。
在提及盘桓之后,厢房内的氛围变得有些许诡异。
众人也因此,很快就散了。
待众人散去,留下的小仙子们在收拾茶盏时,其中有一人好奇相问道:“话说,方才上神们,嘴里常道的云霄五曜是什么意思?”
一个正在用灵力收其茶盏的仙子回道:“你刚升仙不久吧。”
“你怎知?”
收拾茶盏的小仙子道:“因为云霄五曜名号,在天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云霄五曜,是仙魔大战之际,天庭五位上神,斩杀魔尊,威震天下,功冠诸天,帝乃册封,号曰:“云霄五曜。”
“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
“不算往事,这个名号流传至今,至今天庭称呼那五人,依旧以此相称。”
“可,今日只有四人来此相聚,何来第五人?”
小仙子听闻叹息道:“五人之中,早已有一人永久的逝去,可名号却已传下。
也就是方才她们最后提及的盘桓。”
两位小仙子的谈话,被第三人所听闻,那人严肃道:“慎言慎行,那人名号,不可在天庭随意提及,罪人名号莫要再提及了。”
两位小仙子被提醒后,讪讪道:“是……”
*
在瑶池水畔一事后,凌昭雪后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