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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98.金榜题名时

市医院的走廊很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深处,带着一种冰冷的洁净感。严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椅背。右肩的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有根钉子钉在骨头里。护士给他做了简单处理,贴了纱布,开了止痛药,但他没吃。

他需要保持清醒。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那团红光在白色的环境里格外刺眼,像凝固的血。严策盯着那团光,眼睛一眨不眨。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推车滚轮的咕噜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

“严策!”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严策抬起头。李浩正朝他跑来,头发凌乱,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满是焦急。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你怎么样?”李浩冲到面前,喘着粗气,上下打量严策,“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苏清影呢?手术还没结束?”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严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我没事。皮外伤。苏清影……还在手术。”

李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他的手指在发抖。“我刚接到张警官电话,他说你们在医院,说苏清影伤得很重……妈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去警局做笔录吗?怎么搞成这样?”

严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手术室的门,那团红光还在亮着。

“林振东的人,”他低声说,“在警局停车场动手了。”

李浩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疯了?在警局门口?”

“他们没打算留活口。”严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消防系统被动了手脚,停车场全是水雾,能见度不到三米。他们带了专业的雇佣兵,还有刀。”

李浩的脸色白了。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后怕。“那你们怎么……”

“苏清影替我挡了一刀。”严策说。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李浩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严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李浩看得懂。

“她会没事的,”李浩说,声音有点发虚,像是在安慰自己,“苏清影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严策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严策不知道那血腥气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他的幻觉。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用《天工秘录》里记载的基础呼吸法平复情绪。但这一次,那些古老的调息技巧好像失效了。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冰水灌满。

“对了,”李浩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来的路上,看到群里都在说,高考录取结果可以查了。你查了吗?”

严策睁开眼睛。

录取。

他几乎忘了这件事。几个小时前,在警车上,他确实用手机查过。屏幕上那几行字,江城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一本。那些字曾经短暂地在他眼前闪过,然后就被更紧急、更血腥的现实淹没了。

“查了,”他说,“录了。”

“录了?”李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城理工?”

“嗯。”

“我靠!”李浩猛地站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录了?真的录了?机械工程?一本?”

他的声音太大了,旁边一个路过的护士投来不满的眼神。李浩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严策,你录了!你他妈录了江城理工!那是你第一志愿!”

严策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那团沉重的情绪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渗了进来。

“嗯,”他又说了一遍,“录了。”

“太好了!”李浩用力拍他的肩膀,拍到一半才想起严策有伤,赶紧收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爸妈知道了吗?他们肯定高兴疯了!”

“还没说,”严策说,“手机没电了。”

其实是有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在经历了今天这一切之后,在苏清影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他该怎么告诉父母,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那感觉像是一种背叛,对此刻正在发生的苦难的背叛。

李浩没注意到他的犹豫,自顾自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我帮你告诉他们!不对,等等,这种好消息得你自己说。我手机借你,你现在就打!”

他把手机塞到严策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停车场那场袭击,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严策握着手机,金属外壳带着李浩的体温。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按不下去。

“怎么了?”李浩问。

“等苏清影出来再说。”严策说。

李浩看着他,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也对。等她平安出来,我们一起庆祝。”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开了。

严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肩膀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窜上来。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手术服上沾着零星的血迹。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平静的。

“谁是家属?”医生问。

“我,”严策上前一步,“她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警用外套和脸上的纱布。“你是她什么人?”

这个问题让严策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朋友?同学?战友?这些词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够。

“我是她朋友,”最后他说,“她家人不在江城。”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手术很成功。左肩的刀伤很深,伤到了肌腱和部分神经,我们已经做了修复。失血量很大,输了800cc血,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了。但接下来是关键期,要防止感染,观察神经功能恢复情况。她需要住院至少两周。”

严策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肌腱。神经。800cc血。两周。

“她会恢复吗?”他问,声音很轻。

“如果恢复顺利,基本功能不会有太大问题,”医生说,“但左臂的力量和灵活性可能会受影响。具体要看后续康复情况。另外,她麻药还没过,大概还要两三个小时才会醒。你们可以去看她,但别打扰她休息。”

“谢谢医生。”严策说。

医生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手术室的门又关上了,但这次,门上的红灯灭了。

严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白色的门。肩膀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好像稍微松动了一点。苏清影活下来了。手术成功了。她会恢复。

“太好了,”李浩在他旁边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太好了。”

严策点了点头。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手术室出来。苏清影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右手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血管。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但很平稳。

严策跟着病床,一路走到病房。那是一间双人病房,另一张床空着。护士把苏清影安置好,调整了输液速度,又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字。

“她需要静养,”护士说,“你们可以陪护,但别太多人。有什么情况按铃。”

“谢谢。”严策又说了一遍。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还有输液管里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李浩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苏清影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她真够拼的。”

严策没说话。他站在床边,看着苏清影。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纱布下的伤口被遮住了,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一道很深的刀口,几乎贯穿肩膀。那是为他挡的。

他想起停车场里,苏清影推开他的那个瞬间。她的动作很快,快得他来不及反应。然后就是刀光,血,还有她倒下去时身体的重量。

“严策,”李浩突然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

严策转过头看他。

“苏清影没事了,”李浩说,“手术成功了,她会好起来的。你现在可以告诉你爸妈了。这是好事,别让它被坏事淹没了。”

严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拿起李浩的手机,走到病房的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他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手指很稳。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陌生号码。

“妈,是我。”严策说。

“小策?”母亲的声音立刻变了,“你怎么用别人的手机?你的手机呢?你现在在哪儿?今天不是去警局做笔录吗?怎么还没回来?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声音里满是焦急。

严策深吸一口气。“妈,我没事。我在医院,但只是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医院?!”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在医院?受伤了?严不严重?哪家医院?我和你爸马上过去!”

“妈,听我说,”严策打断她,声音尽量平稳,“我真的没事。只是擦伤。我来医院是因为……一个朋友受伤了,我在陪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朋友?”母亲问,语气里带着怀疑。

“同学,”严策说,“苏清影,你见过的。她受了点伤,手术刚结束,需要人照顾。”

又是一阵沉默。严策能想象母亲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眼神里全是担忧和不赞同。她知道苏清影,知道那个气质清冷、总跟严策在一起的女孩。但她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停车场里的刀光血影,不知道严策肩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小策,”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严策握紧了手机。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妈,”他说,“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了。”严策说,“我查了。江城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一本。我录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严策等了几秒,以为信号断了。“妈?”

“你……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我录了江城理工,机械工程,一本。”严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大声的哭泣,而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哭得说不出话。严策握着手机,听着那哭声,心里那团沉重的情绪好像又被撕开了一点。暖意更多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更深的愧疚。

他让父母担心了。他让他们在喜悦来临之前,先经历了恐惧。

“妈,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什么对不起……你录了,你录了江城理工……你爸,你爸在旁边吗?老严!老严你快来!儿子录了!江城理工!”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真的?小策,真的录了?”

“真的,”严策说,“爸,我录了。”

父亲没哭,但严策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激动。“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行!江城理工!机械工程!好!”

母亲抢过电话:“小策,你现在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去!我们要看看你,我们要亲眼看到你没事!”

“妈,真的不用,”严策说,“我明天就回去。今天太晚了,而且我朋友这里需要人。”

“那至少告诉我们哪家医院!”

严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市医院,住院部七楼,712病房。”

“我们马上到!”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严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梧桐树叶间晃动。他转过身,李浩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你爸妈高兴坏了吧?”李浩说。

“嗯。”严策把手机还给他。

“应该的,”李浩说,“寒窗十二年,就等这一天。你值得。”

严策没接话。他走回病床边,看着苏清影。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呼吸很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会为你高兴的,”李浩说,“等她醒了,知道你也录了,肯定也会高兴。”

严策点了点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肩膀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严策抬起头。秦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担忧。她穿着职业套装,外面套了件风衣,显然是刚从律所赶过来。

“严策,”秦悦走进来,声音很轻,“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我没事,”严策站起来,“秦律师,你怎么来了?”

“张警官给我打了电话,”秦悦说,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他说你们在医院,苏清影伤得很重。我过来看看,也了解一下情况。”

她走到床边,看着苏清影,眉头皱了起来。“伤在肩膀?”

“嗯,”严策说,“刀伤,伤到了肌腱和神经。手术刚结束。”

秦悦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严策。“张警官把大致情况告诉我了。停车场袭击,消防系统被动手脚,雇佣兵,刀。林振东这次做得太过了。”

她的声音很冷静,但严策能听出那冷静下的愤怒。

“但他有律师,”严策说,“手续齐全,证据不足。张警官说,暂时动不了他。”

“我知道,”秦悦说,“陈律师是江城有名的刑事辩护律师,专门处理这种灰色地带的案子。他很擅长利用程序漏洞和证据规则。但这不是结束。”

她看着严策,眼神很认真。“严策,你今天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这一点很明确。苏清影为你挡刀,也是见义勇为。从法律上讲,你们是受害者。林振东那边,无论他怎么包装,实质都是故意伤害和绑架未遂。张警官已经在搜集证据,我也会从民事和刑事两个角度跟进。”

“谢谢秦律师。”严策说。

秦悦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选择。林振东这种人,如果放任下去,只会伤害更多人。”

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陈老师。他穿着件旧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他看到病房里的情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来。

“严策,”陈老师的声音很急,“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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