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

直到坐在温家饭桌上，慕青淮才知道，今天是特意庆祝温容进入高中读书的家庭聚餐。

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沈锦书给她俩倒好饮料，自己提起红酒杯，先对温兴华道：“爸，您说两句？”

温兴华对着温容向来慈眉善目，此刻更是欣慰，“我大孙女最让爷爷放心，不用嘱托，只管好好学习，一定金榜题名！到时候给咱老温家争光，光宗耀祖。”

安城的高中多了去，什么省市区重点的分类他们不清楚，但一中是最好的老爷子知道。在他那伙子老战友里，学习最好的就是温容，除了可惜不是个男孙，自己这个大孙女没别的挑。当然，这话现在也不能提了，孩子长大了要强，说了孙女不高兴。

温容举着饮料，笑容恬淡，听着爷爷和父母的嘱托祝福，一一应着。

慕青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爷爷话少，哥哥只有在有事的时候话多，家里的饭桌上从来安静，而这种因为开学就庆祝的活动更是从来没有过。

她捧着饮料杯，坐在温容旁边，在众人祝福后，轻轻碰了碰温容的杯子，“姐姐，祝你健康开心，心想事成。”

温容对上慕青淮，笑容要灿烂两分，在一众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光宗耀祖里，听到一句健康开心，心里很难不熨帖。

两个女孩在桌上轻轻碰杯，橙汁酸酸甜甜，心里甜甜甜甜，像是两只偷得浮生半日逍遥的小兔子，互相眨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建功今天特意推掉应酬，明年就是他去副扶正的关键时期，但今儿是闺女高中第一天放学，自然是要回来吃饭的。

他干了一辈子警察，虽然平时在家里时间不多，但对于唯一的女儿还是上心的，方才温容的眼神，在那小姑娘说话之后，才真正柔软放松下来。

“你是小容的同学？也是一中的吗？”温建功望向慕青淮，看起来似乎比闺女要小，又不像营养不良的样子。

“叔叔好，我和温姐姐是小学同学，我刚上初一。”慕青淮乖乖回答。

刚初一？那怪不得，还是个小孩。温建功点点头，对于女儿怎么没和同龄人一起玩倒也不在意。“来，多吃点菜，好长个。对了，没回家吃饭和你父母说了吧？”

他本意怕孩子家长着急，可此话一出，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连温兴华夹菜的手都一顿。

温容夹了块鸡翅放进慕青淮碗里，才对她爸说：“青淮和她爷爷说过了，放心吧爸。”

沈锦书跟着夹起一块辣卤青虾给慕青淮，“尝尝阿姨做的虾，你温容姐姐最喜欢吃这个。”

“妈，小淮吃不了辣的。”温容说着就要把虾夹到自己碗里。

慕青淮赶紧拦着，冲着沈锦书甜甜一笑，露出一边的小梨涡，“没关系，阿姨的手艺我当然要尝尝，我还没吃过呢。”说着又冲温容挤眼睛，“我现在长大了，能吃一点辣的。”

温建功自然察觉出方才的异样，只是不明白怎么回事，这孩子家是有什么不能提的吗？

温兴华坐在圆桌主位，瞥了大儿子一眼，声音不大不小：“这孩子是慕盛国的小孙女。”

慕盛国？慕家的孩子？温建功这下了然，怪不得刚才气氛忽然怪异。慕盛国就一个儿子，几年前夫妻俩遭遇空难双双离世，这事他们都知道。

温建功再望向慕青淮时，眼里带上一丝不忍，再看向温容，见自家女儿对慕家的小孙女如此上心，心思一转，不免想到不久前慕盛国和自己见面时的话。

“两个孩子关系好，以后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慕家今时不同往日，你父亲应该也会同意的。”

慕家。温建功不着痕迹地望向父亲，父亲自顾喝酒吃菜，偶尔看一眼两个孩子，笑容颇为欣慰。

三十年前的慕家和现在的慕家当然不一样。当年的慕家，准确来说是慕盛国，可没少让自己父亲头疼，至于具体发生过什么，温建功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那时候赶上改革开放初期，慕盛国乘着这股风潮下海经商发了家。那个时候发财容易，但因为各种法律规则不完善加之人们的法律观念淡薄，很少有手上真正干净的。自己父亲和慕盛国，两个人可以说斗了小半辈子，只没想到临了临了，在两个人双双退下来后，慕家出了那样的事。如今慕盛国一把年纪又重出江湖，再次顶在慕家前面。

温建功现在是安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慕盛国的盛安集团是安城的重点企业，纳税大户，故而两人在省市会议上常能碰到。两家也算有旧，慕盛国对自己倒是亲近。

至于慕盛国提到的那个孩子，慕家的长孙，具体什么样温建功也有所耳闻。成绩优异品行端正，在学校里没有出格的事，和温容多年同学，两个人据说关系还不错。思及此，温建功便说了出来，“是青淮对吧？怎么没见你哥哥同你一起来啊。”

慕青淮听到温建功叫自己刚坐正身子，下一秒就听见这犹如兜头凉水的一句，她勉强笑了笑：“我哥没一起，他放学回家做功课了。”

温容的父亲都知道哥哥了？慕青淮不禁想到那天无意听到爷爷和哥哥的谈话：“你在学校里对温容好一点，多上上心，那是个不错的女孩。”

当时慕青淮虽然疑惑但没多往别处想，今天温建功忽然提到哥哥，慕青淮不好的预感升腾。

温建功闻言点点头，还是个知道上进的。“行，下次你们兄妹俩一起来，让你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温兴华放下酒杯，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

温容听到父亲的话，皱了皱眉，可当着家人和慕青淮的面，又不好说不让慕青昀来的话，只道：“爸，你少喝点酒。”

温建功刚举起酒杯，吃了这么长时间，他就喝了一口。他爸都喝一杯了，怎么也不见温容管，平时她不都只盯着她爷爷管教吗？

“这孩子，我连一杯都没喝完呢。”

沈锦书这时候也跟着劝：“小容说得对，你少喝点，平时在外面应酬就算了，到家了还喝。”

她是真看不惯温建功喝酒，一身味不说，肝肾身体也越喝越差。

“好好，就这一杯。”温建功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视线一转看见老父亲都第三杯了，“爸，您也少喝点。”

“老翁我不讨嫌，自然可以多喝。”温兴华不搭理他，别以为他老了就不知道儿子打的什么主意，一脑袋钻营可不是干警察的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