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谢谢(400营养液加更)
“一会需要开窗。”
林照死盯着后视镜,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范昕的手从方向盘上挪开,落在她肩上,拍了拍,示意她冷静。
戴着口罩的白大褂似乎未被这般对待过,他虚握拳头放在唇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才扭头喊了声“陆队”。
陆星野没睁眼,额上全是汗珠,嘴唇发白,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张嘴就喊了林照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车内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林照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随后气笑出声,顿觉荒谬地摇了摇头,抬手从白大褂手里扯过呼吸器面罩,扣在脸上。
车内拢共四个人,除了陆星野,全都带上了呼吸器。
白大褂在范昕的座椅上拍了拍,范昕没回头看他,却抬手将四扇车窗齐齐降下一条细缝。不易引人注意,但又足够墙外的空气钻进来。
风从缝隙灌入,带着腐植的腥气。呼吸器工作的振动声立马响起。
后座的空气检测设备很快开始变色,显示屏上的色条从绿色过渡到黄色,停留片刻后,猛地变成深红,发出“污染浓度致命”的电子音警报。
而没带呼吸器的陆星野,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肩颈上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他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的粗重气声,一声重过一声。
范昕又向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发白。
陆星野开始咳嗽,肩膀开始发颤,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贴在背后的导线被拉扯得绷直。
体征监测设备的信号灯疯狂闪烁,发出蜂鸣般的警报声,叠加着空气检测设备的尖叫,让林照的拳头紧了又紧。
此刻什么心情。
连她自己都有点说不清了。
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冲到了嗓子眼。
而白大褂却像没听见那些警报。他静静地歪着头,注视着光屏上的数据,手指再偶尔在上面轻划两下。
陆星野咳得越厉害,他看得越专注。
林照抵了抵腮帮子,扭过身,面色不善地望向他。
白大褂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目光停在她脸上,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还需要适应的时间。”
声音不大,被监测设备的蜂鸣声盖了大半,但不难听出语气平常。
林照没动,绷着下巴,盯着他。
而见林照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眉头皱起,似乎在琢磨怎么跟她解释。
林照长呼一口浊气,身体刚离开座椅,范昕的手就按上了她的胳膊,“林照——”
而陆星野听到范昕出声,在咳声中掀眼看了过来。眼白里的毛细血管被撑破,在瞳孔里洇开了一片不规则的血晕。
不平稳的呼吸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他只看着林照,目光平静,什么都没说。
但林照的动作却顿住了。她的肩膀还端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车后,却被他的反应钉在原地,没再往前半分。
僵了半晌后,她老老实实坐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把视线转向窗外灰败的天色。
白大褂继续记录数据,范昕继续安静驾车。车窗缝隙里的风,还在往车里钻。
而在蜂鸣声和咳声里,林照闷闷出声。
“陆星野。”
“别给自己玩死了。”
车里,没人搭话。
-
车队行进了几个小时后。
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一熄灭,不到半分钟,后车的季延和贺峻已经下车忙碌了起来,一左一右地架设着空气净化设备,手脚麻利。
林照坐在副驾驶上没动。
她歪着脖子,透过车窗,看到季延起身踩了踩地上铺开的管线,冲贺峻比了个手势。贺峻那边也竖起大拇指。两个人又凑到一起,脑袋碰着脑袋,像是在复查设备。
童观则从物资车边直起身,拎出一大袋东西,往车队队尾走去,多半是要发营养液。
和第三区的实习不同,这次实习没有派发小点心的环节,也没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慢悠悠吃东西的热闹场面。
而相似的是,哪怕用餐时间会极短,第四区却还是会架起净化设备,刻意留出一段修整的时间,塞给学生们一点“墙外体验”。
林照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又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陆星野还靠在车窗边,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腰上,胸口起伏平稳了不少。身上的红斑还在,颜色比刚才淡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脱力的,后脑勺抵着车窗玻璃,连头发丝都蔫着。
没多久,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季延的脑袋从缝隙探进来,视线第一时间看向后座的陆星野,“怎么样了?”
不似平日里的跳脱,声音都收着劲。
陆星野声音有点哑,也就回了两个字,“没事。”
季延不急着走,扒着车门看了一会儿,确认陆星野不是逞强,才松了口气。眼神一转,落到林照身上。
而没等他开口,童观从另一侧走过来。她先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陆星野的监测设备上停了两秒,才开口,“等下要加快速度了,天黑前得赶到目标地。”
话音刚落,范昕和贺峻也从队尾大步走回来。范昕弯下身,手扶着车顶,往里看,“好点了?”
贺峻小跟两步,弯腰凑到范昕肩后,看到陆星野这模样,挑了挑眉,倒是没多嘴。
陆星野抬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远处,传来三零一队队员的声音,“陆队!前面的路不太对,洞太多了,估计得扫一遍!”
不等陆星野答话,季延和童观对视一眼,先直起身子离开。
季延临走前还拍了拍车窗框,朝林照丢下一句“看顾着点”,转身就拽着几人的袖子离开了。
车窗被拍得轻微震颤,又慢慢归于平静。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照看着他们驱车前去扫雷。车屁股越开越远,她便更觉得车里安静得喘不上气。
她解开安全带,又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放轻手脚推开车门,溜下了车。
脚刚落地,平野上的风就灌过来,兜头兜脑,把作训服吹得猎猎响。
林照把领口紧了紧,又活动两下僵硬的脖子。正打算绕到车后面透透气,抬眼就看见了梅琳。
她站在三号车边上,背对着林照,一只手撑着车门框,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几个军校生立在她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她声音不小,却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只模模糊糊飘来几个词,“护着你们,周全,不撵人——”
林照没想多听,脚已经往车后挪了。梅琳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说话声陡然扬起来,“也更不会像某些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要紧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照脚步顿住。
“实习第一课,就是要教会你们,这墙外,既要防核兽,也要防——”梅琳顿了顿,视线隔着辆车,和林照撞个正着。
“身边的人。”
大傻和三傻的眼神飘了过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二傻则绷着张脸,眉头快拧成了个死结,瞪着梅琳。
梅琳感觉到这目光中的不善,笑着冲二傻扬了扬下巴,“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照闭了闭眼,没心情和找茬的梅琳吵嘴,转身便向前走,脚尖在车轮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然后爬上一号车的引擎盖,盘腿坐了下来。
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那片望不到边的灰色平野,静静发呆。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林照下意识转过身,视线越过车顶。修整完的白大褂刚走回车边,两人的目光碰上,他便脚步一顿,走了过来。
林照没说话,下意识扭头往车里看了一眼。挡